都变得困难。
他太认得那个动作了。
那不是“玩刀”,绝对不是。
那是“试刀”。
是“黑渊”组织里,专门负责专业处置工作的人员,在任务完成后,习惯性感受刀锋锐利程度的职业本能,一种深入骨髓、刻进肌肉记忆、永远无法抹去的习惯。指尖轻夹刀锋,轻轻一捻,感受刃口是否完好、是否卷刃、是否需要更换,这个动作在外人眼里随意自然,可在影眼里,却比任何血字都刺眼,都恐怖。
凶手是在挑衅,明目张胆的挑衅,甚至不屑于隐藏这个独属于“黑渊”的习惯。他就是要让影看到,就是要让影认出,就是要让影陷入无尽的恐惧与警惕之中。
“张队,”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艰涩,“把这段监控发给我,还有死者的全部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周边走访笔录,我要带走一份完整的。”
张队担忧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顾虑,语气也沉重起来:“小影,我跟你说句实话,这案子水太深了,死者身上的那个纹身,我们在全国警务档案库里都没记载,明显是境外秘密组织或者地下极端组织的标记。你要是心里有线索,一定要先跟我们通气,千万别自己乱来,更不要单独行动。你要是出事,我不仅没法跟陈老交代,更没法跟自己交代。”
影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给出任何承诺。有些事,牵扯到“黑渊”,说了只会把更多无辜的人拖进无边的深渊,只会让苏棠、让陈怀仁、让张队这些真心待他的人,陷入致命的危险之中。他能做的,只有独自扛下所有。
他抱着厚厚的卷宗和冰冷的证物袋走出警局,雨势愈发猛烈,狂风裹着雨点狠狠砸在脸上,冰凉刺骨,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在割。他没有直接回殡仪馆,而是刻意绕路,拐进一条偏僻昏暗、没有监控的小巷,站在巷口最深的阴影里,将自己彻底隐藏在黑暗中。他拿出手机,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甚至差点被他删掉的号码。
那是他从“黑渊”逃出来后,唯一还敢联系、唯一还愿意冒死回话的旧人,一个同样侥幸脱离组织、隐姓埋名苟活的人。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影以为对方不会接,听筒里才终于传来警惕而沙哑的男声,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满是戒备:“谁?”
影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雨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手背上,他稳住声音,一字一顿:“是我,影。”
他顿了顿,声音压到最低,几乎细不可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老K,帮我查一个人。代号‘手术刀’或者‘医生’,是‘黑渊’的人,确认最近刚到江城,立刻帮我查他的底细、目的、目标。”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比漫天大雨还要冰冷,还要压抑,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那沉默像一块沉重的铁,压得影几乎窒息。
良久,老K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响起,像是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连语气都带着哭腔:“影……你惹上他了?你怎么敢惹上他?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影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直沉到冰冷刺骨的谷底,连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老K的声音满是绝望,连呼吸都在剧烈发抖,“他是‘黑渊’里最极端、最变态、最让人不敢提的那个。他不只是动手杀人,更像是在‘处置’,在‘实验’,在享受过程。被他盯上的人,不会立刻死,会遭受专业的、精准的、一点点摧毁意志的折磨,直到生命一点点耗尽,连痛苦都被控制得恰到好处。我们在组织里,都不敢叫他的代号,只敢在背后偷偷叫他……‘死神的实习生’。”
“他来江城干什么?”影追问,心脏疯狂狂跳,耳膜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老K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充满了求生的恐惧,“但我知道,他一旦出现在一座城市,周边范围内,除了他锁定的目标,所有人都可能受到波及。他不挑无辜,也不手软,更没有底线。影,你快跑,立刻离开江城,永远不要回头!”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刺耳地在耳边响着。
影握着手机站在雨里,久久未动,像一尊被雨水浇透的雕塑。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顺着脖颈往下流,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心里只有一个清晰得可怕、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
一场比他想象中更可怕、更致命、更没有退路的危机,已经降临。
这个叫“医生”的人,那个死者根本不是他的目标。死者,只是一个开场,一个警告,一个用来提醒影“我找到你了”“我来了”的祭品,一个敲山震虎的工具。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影。
更让他不安、让他恐惧、让他心底发毛的是,陈怀仁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从最开始默许他接触这起离奇命案,到不动声色地引导他发现手术刀碎片,再到轻轻一句让他独自来警局,一切都像是被提前安排好的轨迹,一步一步,把他引向真相,也引向危险。陈怀仁到底知道什么?他和“黑渊”有没有关系?他收留自己,到底是出于善意,还是另有目的?无数个疑问在影的脑海里炸开,让他头晕目眩。
影缓缓转过身,看向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