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死,他还在呼吸!他还在承受着这无边的痛苦!
“呕……”影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扶着旁边的冷藏柜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的东西几乎要冲破喉咙,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只剩下灼烧般的不适感。他见过死亡,见过血腥,执行任务时也曾毫不犹豫地结束过生命,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景象——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浸泡在药液中,用管子束缚,用药物折磨,这不是科研!这是赤裸裸的折磨!这是把人当成牲口一样圈养、一样宰割!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的工作台上,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那工作台是不锈钢材质的,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绿色的药液痕迹和干涸的血渍,显然刚刚被人使用过。影强压下胃里的不适,踉跄着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
纸张的材质很特殊,光滑而坚韧,显然是某种高级的档案用纸。文件的标题赫然写着——《国家级抗衰老药物临床试验知情同意书》。几个黑色的宋体字,在惨白的手电筒光束下,显得格外刺眼。
文件的第一页,印着这个老人的照片。照片上的老人虽然苍老,但精神矍铄,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衬衫,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和培养舱里那个痛苦扭曲、如同“怪物”一般的人,判若两人。
影的手指颤抖着,一页页翻看下去。文件里充满了复杂的医学术语,什么“细胞活性强化实验”,什么“基因序列重组疗法”,什么“端粒延长技术临床应用”,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一个个冰冷的符号,看得他头晕目眩。他不懂这些专业的词汇,也不懂所谓的“科研原理”,但他看得懂文件末尾的条款——“受试者自愿参与本试验,知晓试验可能存在的风险,包括但不限于器官损伤、神经坏死、生命体征异常等,自愿承担一切后果,与试验方无关”。
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签着老人的名字——“张建国”,字迹工整有力,旁边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印泥饱满,显然是在签署时用力按压过的。
影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文件几乎要从他手中滑落。他猛地合上文件,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脑海里一片混乱。他想要逃离这个地狱,想要立刻离开这个充满罪恶的地方,但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挪动。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文件夹的夹层里,掉出了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显然存放了一段时间。影弯腰捡起,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上面。照片上,陈怀仁正站在这个培养舱前,面带微笑,和那个名叫张建国的老人亲切地握手。照片上的陈怀仁,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慈祥,笑容和蔼,就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又像一个致力于科研的学者。而那个老人,也就是张建国,脸上带着感激涕零的笑容,紧紧地握着陈怀仁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信任与期待,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那张照片,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影的脑袋上。
他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陈老骗了他?用“利国利民”的谎言,掩盖这活体实验的罪恶?还是这个老人,在签署协议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会变成培养舱里这副模样,却因为某种原因,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一切?
影拿着照片,跌跌撞撞地后退,直到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坚硬的墙壁传来刺骨的寒意,却丝毫无法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过来。他看着培养舱里那个还在痛苦挣扎的老人,又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满面、充满期待的老人,巨大的反差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在他的心上狠狠切割着。
他想起了陈老在出发前对他说的话:“影,你要相信我。我是在做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抗衰老技术一旦成功,将会造福无数人,这些老人都是英雄,是为了人类进步做出贡献的先驱。”
他想起了苏棠在车上说的话:“陈老那么有学问,那么有地位,一辈子都在做慈善,看人肯定比我们准,他不会骗我们的。”
他还想起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陈老是正义的化身,他的指令就是绝对的真理,自己作为“执行者”,只要服从命令,就是在维护正义。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难道这些老人,真的是为了所谓的“国家大义”,自愿做出了这种惨烈的“牺牲”?
可那培养舱里的痛苦,那眼神里的绝望,又怎么可能是“自愿”就能掩盖的?
影看着照片上陈怀仁那张慈祥的脸,又看着培养舱里那个在绿色药液中煎熬的老人,两种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不断交织、碰撞,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稳。他一直以来坚守的世界观,他深信不疑的“正义”,在这一刻,开始剧烈地摇晃、崩塌。
他不知道自己在B1层站了多久。手电筒的光束开始闪烁,电量即将耗尽,忽明忽暗的光线让这个地下空间显得更加诡异。培养舱里的绿色液体微微晃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那些冷藏柜上的绿色指示灯,依旧在沉默地闪烁,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与愚蠢。
直到手电筒的光束彻底熄灭,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影才猛地惊醒过来。
他不能让苏棠看到这一切。苏棠那么单纯,那么相信陈老,如果让她知道了真相,她一定会崩溃的。而且,他现在还无法确定事情的全貌,万一……万一陈老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他必须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