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缓缓抬起手,语调平淡道:“都退下!”
王继恩心头一紧,当即上前半步,话中带着藏不住的急切,躬身道:“员外,这道人身份不明,孤身留在房内,若是······”
“退下!”
这一声依旧不高,却裹着执掌天下的威严和横扫过战场的凛冽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赵匡胤本是武人出身,一条浑铁棍打下大半江山,半生征战无数,见惯了刀光血影,怎会在一个年轻道士坠了气势。
他非但不惧,反而想看看这个道士究竟有何通天本事,要与他单独对话。
再者说,就算这道士有异心,也绝无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翻出浪花,反倒更在意对方要说什么。
王继恩的话头被堵回去,脸色白了白,再不敢多言半句。
王仁赡行事素来沉稳,见状当即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垂手侍立。
王继恩狠狠剜了林越一眼,目光阴鸷如箭,似乎要将林越射个对穿。
随即他低眉顺眼,低头退出,在门外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赵燕娘却没动,一双清润的眸子怯生生又满是好奇,直直落在林越身上。
她亲身经历了林越妙手回春,治好了自己缠身十六年的顽疾,也证实了他提醒有人跟踪的事实。
在她眼中,林越本就是得道高人,能推衍生死祸福。
此刻,她心中的好奇到了极点,急切想知道,他究竟要同父亲说什么机密要事,竟要如此谨慎,要求摒退所有下人?
林越抬眼看向她,语气依旧平和:“赵小娘子,请你也暂且移步,在外面等候片刻吧!”
他心里清楚,自己压根不懂什么宫廷秘辛和纠葛,全靠系统给的信息装高人。
万一在赵燕娘面前露了破绽,人设就全崩了。
到时候赵燕娘的好感度下降,暴击不触发,他岂不亏大了。
而且,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涉及到朝堂势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把赵燕娘牵扯进去,反倒不美。
赵燕娘微微抿唇,脸上泛起几分浅浅的委屈,像只被冷落的小猫,垂眸轻轻应了声“好吧”,便缓步退出去,还顺手带上门。
客房内瞬间静得窒息。
赵匡胤抬眸,目光锐利,直落林越身上:“真人,此刻四下无人,不妨直言。”
林越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抬手轻轻推开半扇窗,微风裹着山间草木的清气飘入屋内。
他背对着赵匡胤,身姿站得笔直,刻意仰望苍穹。
这姿态便是前世影视剧中的高人做派。
少说话、慢动作、多留白,就算心里没底,也能唬住人。
“赵员外,贫道方才为你占了一卦,窥得一丝浅淡天机,不敢隐瞒······”
林越故意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待屋内气氛沉了几分,才缓缓转身,神色肃然,郑重其事道,“你身边这位管家,面藏反骨,胸怀贰心,实非纯良忠仆。他早已暗通外方势力,日日窥伺你的动向,告知你宿敌······此人必成你心腹大患。”
他刻意模糊了“宿敌”的具体指向,只笼统说了祸患。
这既符合天机不可点破的设定,又会成功引起赵匡胤的疑心,还不会暴露自己知晓朝堂内情的事实。
让赵匡胤只当他是能窥破天机的世外高人,而非知晓历史的穿越者。
赵匡胤眼神骤然一凛,周身的气势瞬间沉了下来。
那双阅尽世事的眸子紧紧盯着林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疑惑。
王继恩跟随他多年,行事妥帖,是他信得过的心腹,若是这等亲信都能背主,那他可当真危险了。
可眼前这位道长,能治好女儿的顽疾,一身气度淡然脱俗,不似搬弄是非的奸邪,反倒让他一时难以决断。
“真人可知,妄议亲信、构陷忠仆,对我来说可不是小事。”
赵匡胤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王某待身边人不薄,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会背叛?真人若无凭据,王某难以轻信。”
林越神色依旧,没有半分慌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天机浅尝辄止,说多了便是逆天,贫道不能再多言。员外是英明之人,心中自有分寸,只需暗中细查,便知真假。”
自古帝王多疑。
只要屁股坐上那把椅子,多疑就会伴随他一生。
尤其像赵匡胤这种从孤儿寡母手里抢来皇位的帝王,更不会全信任何人。
哪怕是心腹近侍,一句看似虚无的提醒,也远比直白的指控更实用。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自行生根发芽,根本不需要自己多费口舌。
赵匡胤瞳孔微缩,陷入长久的沉默。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看不清眼底情绪。
林越静静站着,不催不迫,尽显成竹在胸。
半晌,赵匡胤缓缓挪开目光,回身坐在椅上,抬手端起桌案上的茶盏。
他神色看似平复如常,可林越分明瞧见,他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泛白。
这番话,他终究还是听进去了不少。
又过片刻,赵匡胤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林越,神色已恢复沉稳。
他起身对着林越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多谢真人提点,这份恩情,王某记下了!”
林越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依旧淡然。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用拿出实据,只需埋下疑心,赵匡胤自有手段顺藤摸瓜。
如此,既能完成系统派发的任务,又能保住自己的高人身份,一举两得。
至于晋王到底是不是系统口中的“堕魔亲王”,以后他自会去印证,眼下只需稳住局面,早日拿到200修为点。
“员外不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