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克离开东乐市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过是日历上被翻过去的三十页纸,是地铁里拥挤的三十个清晨,是火锅店里升腾又消散的三十场热雾。但对于东乐市而言,这一个月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海面,表面上波澜不惊,深处却早已暗流涌动。
春天的脚步来得有些迟缓。三月本该是万物复苏的时节,但东乐市的天空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灰纱笼罩着,阳光变得稀薄而无力,连带着整座城市都显得昏昏欲睡。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但在这种天气里,那抹绿色也显得黯淡无光。
这是沈洛克离开后的第三十二天。
吴青云站在羽龙球馆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但并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转动着,像是在把玩一件趁手的器物。他不喜欢在这种天气里抽烟,总觉得烟雾和阴天的湿气混合在一起,会让人产生一种窒息的错觉。
球馆里空荡荡的。上午十点,本该是生意最冷清的时段。自从那场风波之后,羽龙球馆的生意便一落千丈。老主顾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那些生面孔也变得稀少起来。吴青云知道,这是蒋菲菲在施压。她不遗余力地想要击垮他,就像当初击垮那个试图揭露园区黑幕的小记者一样。
但他不能倒下。
不是因为倔强,不是因为不服输,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倒下了,那么所有关于真相的线索都将断在这里。沈洛克远走海外,蒋双双还在那个危险的旋涡中心,而他自己,是唯一能守住这个缺口的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吴青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八点,老地方见。——丹妮“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李丹妮。这个名字像是一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自从那场在羽龙球馆的深夜谈话之后,她便匆匆返回了湾区市,像是一只受惊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但她现在回来了。
吴青云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目光投向窗外那条熟悉的街道。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驶过,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但他知道,那是园区派来监视他的人。这一个月来,无论他走到哪里,身后总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就像是一只习惯了笼子的困兽,虽然失去了自由,但至少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尊严。
他把那支未点燃的烟放回烟盒,转身走向球馆的休息区。那里的沙发上还残留着昨晚某个顾客留下的体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味和皮革的气息。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东乐市午间新闻。
“今日上午,东乐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与市科技园区正式签署战略合**议,双方将在生物医药创新领域展开深度合作……“
电视画面里,蒋菲菲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职业套装,站在签约台的正中央,脸上的笑容得体而疏离。她的左右两侧分别是园区主任张志远和东乐生物的新任总经理周明哲,三个人举杯相庆的画面被定格在镜头里,像是一幅完美的政治宣传画。
吴青云盯着屏幕上的蒋菲菲,目光变得深邃而冷峻。
她看起来气色很好,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了得力助手的女人。沈洛克的离去似乎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困扰,相反,她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意气风发了。那种自信满满的样子,让吴青云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将军,他们从不畏惧牺牲,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手里还握着更多的棋子。
“东乐生物将成为园区重点扶持的明星企业,我们有信心在三年内将其打造成为国内领先的生物医药研发基地……“
蒋菲菲的声音通过电视扬声器传出来,清脆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吴青云听着她的发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这个女人正在加速推进她的计划,试图将东乐生物包装成一个光鲜亮丽的样板工程,以此来掩盖其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吴青云关掉电视,站起身来,在球馆里来回踱步。他的脚步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一记记重锤,敲打着这个空旷的空间。他需要想出一个对策,需要在蒋菲菲的包围圈里找到一个突破口。
沈洛克临走前留给他的那个U盘,现在还锁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那里面存储着关于东乐生物非法基因编辑实验的关键证据,包括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实验数据和视频资料。但是,这些证据还不足以扳倒蒋菲菲,因为所有的文件都指向了周明哲,而蒋菲菲 herself,始终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像一个高明的傀儡师,操控着一切却从不亲自下场。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找到蒋菲菲与那些非法实验之间的直接联系。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接近她,必须打入她的核心圈子。
但这谈何容易。蒋菲菲对他早已产生了戒心,自从那场风波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踏足过羽龙球馆半步。她像是一只警惕的母豹,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不允许任何潜在的威胁靠近自己的领地。
吴青云停下脚步,站在球馆中央,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是羽龙球馆最珍贵的装饰之一。吊灯上的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