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弯了。树枝光秃秃的,上面挂着几片破布,在风中飘荡,像招魂的幡。
许影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树下,远远地望向那个方向。大约两百步外,确实能看到一片乱石堆。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有些石头堆得很高,形成天然的掩体,有些则散落在地上,像巨人的棋子。
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也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许影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乱石坡东侧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树木不高,但足够藏人。西侧是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很深,底部布满碎石。南边是回镇子的路,北边则通向更荒凉的山地。
如果要在那里活下来,他需要更多信息。
下午,许影回到铁匠铺时,老铁锤正在打磨一把镰刀。
砂轮转动的声音尖锐刺耳,铁器与磨石摩擦,溅出细密的火星。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粉末的气味,吸进鼻子里有些呛人。许影走到工作台旁,从怀里掏出他昨晚画好的图纸。
“这是什么?”老铁锤停下砂轮。
“一种榨油器。”许影把图纸铺开,“现在的榨油方法,要么用石碾压,要么用木槌砸,效率低,出油率也不高。我这个设计,用了杠杆和螺旋的原理。”
他指着图纸上的结构。
“这里是个木桶,里面放油料。上面这块压板,通过这根长杆连接到这里——这个螺旋装置。转动这个手柄,螺旋会向下推进,给压板施加持续均匀的压力。压力可以调节,而且比人力捶打稳定得多。”
老铁锤盯着图纸,眉头渐渐皱起。
他看了很久。
“杠杆我懂。”他说,“螺旋是什么?”
许影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根铁条,又拿起一块黏土。他用黏土捏出一个斜面,然后把铁条斜着按上去。
“你看,如果把一个斜面绕着一根轴旋转,就会形成螺旋。螺旋转动的时候,会产生向下的推力。转一圈,压板就下降一点,压力就增加一点。”
老铁锤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拿起图纸,又仔细看了一遍,手指在那些线条上划过。
“这个螺旋……你怎么想到的?”
“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许影说,“改良了一下。”
“改良?”老铁锤哼了一声,“这根本就是全新的东西。如果真能做成,榨油的效率至少能提高三倍。”
他抬起头,盯着许影。
“图纸画得不错。但我要看实物。”
“给我材料,明天早上就能做出来。”
老铁锤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铺子里的木头你随便用。铁件需要什么,跟我说。”
“谢谢。”
“别谢太早。”老铁锤说,“做出来能用,你才能留下。不能用,图纸画得再漂亮也是废纸。”
许影点点头,开始在工作台上挑选木料。
他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盘算。
榨油器需要时间,但乱石坡的约会不会等他。他必须今晚就行动。
夜幕降临。
铁砧镇沉入黑暗,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月亮被云层遮住,星光稀疏,街道上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风从镇子外面吹进来,带着荒野的气息和隐约的狼嚎。
许影躺在杂物间的干草堆上,睁着眼睛。
他在等。
等老铁锤屋里的灯熄灭,等铺子里的最后一点动静消失,等整个铁匠铺彻底安静下来。
时间过得很慢。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左腿脉搏的跳动——那种钝痛像背景音一样持续不断。窗外的风声时大时小,偶尔有夜鸟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终于,老铁锤屋里的灯灭了。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许影慢慢坐起来。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外套,把淬火小刀插在腰后,然后拿起拐杖。
他轻轻推开杂物间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许影停住动作,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惊动老铁锤,才继续推开门,侧身挤出去。
铺子里一片漆黑。
只有炉子的余温还在散发微弱的热量,空气里弥漫着冷却金属和煤灰的气味。许影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穿过铺子,尽量不让拐杖敲击地面发出声音。他的左腿每走一步都疼,但他强迫自己放轻脚步。
后门没有上锁。
许影轻轻拉开门闩,推开一条缝。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侧身挤出门,然后把门轻轻带上。
街道上空无一人。
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短暂的光斑,然后又消失。许影贴着墙根走,拐杖点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勉强分辨出街道的轮廓和建筑物的阴影。
他要去杂货店。
白天买面包的时候,他注意到那家店的位置——就在主街中段,门面不大,但后院很宽敞。老板娘说过,血手帮收的保护费,杂货店交得最多,因为老板不肯“配合”。
许影走到杂货店后巷。
巷子很窄,两边堆着些破木箱和空酒桶,散发出一股霉味和馊水的气味。他找到杂货店的后墙,墙不高,大约一人半,墙头插着些碎玻璃,但有一处破损了。
许影放下拐杖,靠在墙边。
他抬头看了看墙头,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双手,抓住墙沿。左腿用不上力,他全靠双臂的力量,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拉。手臂的肌肉绷紧,伤口被拉扯,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