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一条尘土飞扬的官道出现在地平线上,如同灰色的巨蟒,蜿蜒伸向北方一座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巨大阴影。越是靠近,那阴影的轮廓便越是清晰——高耸的、泛着金属和岩石冷光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沉默矗立,绵延数十里,望不到边际。城墙之上,隐约可见巨大的弩车、闪烁的符文,以及披甲执锐、气息精悍的巡逻士卒。一股混杂着人气、喧嚣、以及某种无形威压的气息,随着风扑面而来。
离渊城。
林烬站在官道旁的一座小土坡上,遥望着这座巨城,心中震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城池,青石镇与之相比,如同蝼蚁与巨象。城门口车水马龙,行人、商队、骑着异兽的修士、装载货物的驼兽……排成长龙,缓缓移动,喧嚣声即便隔着数里也能隐约听闻。
这就是修行者与凡人混居的大城,是他逃亡路上预定的中转站,也是他了解外面世界、获取信息、乃至换取必要物资的关键所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麻衣早已在野人沟的逃亡和搏杀中破烂不堪,用坚韧的藤蔓草草修补过,沾满尘土和干涸的暗色血污。脸上、手上也带着风霜和细微的疤痕,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束在脑后,露出清瘦但线条已见刚硬的脸庞。唯有那双眼睛,沉静深邃,与这副落魄的流民装扮有些格格不入。
他将断剑用一层厚厚的、同样破旧的粗布紧紧缠裹,背在身后,看起来像是一根不起眼的柴火或拐杖。怀里的妖核、灵石、丹药、以及那枚“客”字令牌和兽皮地图,都贴身藏好。那几片坚硬的鳞甲,则被他用剩余的布条简单捆扎,塞在背上的包裹里。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面对陌生庞然大物的忐忑,林烬迈步汇入了官道上的人流,朝着城门走去。
离渊城有东西南北四座主城门,林烬来到的是南门。城墙高逾二十丈,完全由一种名为“青罡岩”的巨石垒砌而成,巨石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加固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城门宽阔,可供十辆马车并行,厚重的金属门扉半开,由两队气息剽悍、最低也是炼体巅峰的甲士把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人群。
城门一侧,设有关卡和桌案,几名穿着统一制式青袍、修为在炼气三四层左右的修士,正负责登记和收取入城费用。旁边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入城规矩:
“凡入离渊城者,需登记身份、来意,缴纳入城税。修士一枚下品灵石,凡人十两白银。逗留超三日,需办理暂住符牌,另行缴费。城内严禁私斗,违者严惩。来历不明、行迹可疑者,不得入内……”
林烬排在队伍的末尾,默默观察。他看到有衣着光鲜的修士随手丢出一块下品灵石,登记了姓名和宗门(或家族)便潇洒入城;也有行商打扮的凡人,缴纳银两,说明来意和担保人;还有一些像他一样风尘仆仆的独行者,大多会多问几句,缴纳费用后也能进入。守门的甲士和青袍修士虽然严肃,但并非刻意刁难,只要符合规矩,缴清费用即可。
队伍缓慢前进,终于轮到了林烬。
“姓名,来历,入城目的。”桌案后的一个中年青袍修士头也不抬,声音平淡。
“林烬,散修,入城购买些必需品,并打听些消息。”林烬早已想好说辞,声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稳。说着,他从怀中(实际是从那神秘骸骨留下的、装灵石的小袋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桌案上。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与其伪装凡人(十两白银他也没有,且凡人进城可能更受盘查),不如直接以最低阶散修的身份入城,虽然可能被轻视,但反而更符合他这副落魄又带着煞气的模样,也更方便行事。
中年修士这才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破烂的衣衫和背后用布缠裹的“棍子”上扫过,又在林烬刻意流露出的、炼气一层(他稍微压制了气息,只显露初入炼气一层的波动)的修为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并未多说什么。散修,尤其是低阶散修,是修行界最底层、也最常见的存在,朝不保夕,形如乞丐的也不在少数。
“按手印。”修士推过来一块温润的玉板,旁边放着一盒红色的印泥。
林烬依言按下手印。玉板微光一闪,似乎记录了什么。
“入城税已缴,可入城。记住规矩,不得在城内生事。若要长期逗留,三日内到城西‘庶务司’办理暂住符牌。”中年修士收起灵石,递过来一块粗糙的木制号牌,上面刻着一个数字和今日的日期,“出城时交回。下一个。”
林烬接过号牌,道了声谢,迈步穿过了那高大的城门洞。
瞬间,声浪、气味、光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眼前是宽阔得可容十架马车并行的青石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孩童的嬉闹声、远处隐约传来的钟鼎之声……交织成一片繁华而嘈杂的市井交响。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药材的苦味、脂粉的甜腻、牲畜的腥臊,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大城特有的、混杂着人气与地下灵脉的独特“地气”。
行人摩肩接踵,有布衣短打的凡人,有绫罗绸缎的富商,更有不少身负兵器、气息或强或弱的修士穿梭其中。甚至能看到几个骑着通体雪白、头生独角异兽的年轻男女,在人群中缓缓而行,路人纷纷敬畏避让。
这就是离渊城,一个真正将凡俗与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