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儒可以不上班,但梁晓生可不敢请假旷工,哪怕今天是他相亲的日子。
今早他在纺织厂周围的公园匆匆跟那个姓焦的纺织女工见了一面。
这个32岁的大龄文学青年有着硬朗的相貌和体面的工作,还有一手爬格子赚稿费的本事,但个人问题总是无法解决,相亲屡屡失败。
因为每次相亲他都会非常坦白自己的情况。
“我每个月工资42.5,但要寄30块钱给东北老家,家里5个兄弟姐妹,大哥精神失常得吃药,三弟还在读高中。”
说完这句大实话,十个姑娘有九个姑娘都得被吓跑,你就算入赘我们也不敢要啊。
不过这个纺织女工焦丹是第十个,她觉得这人挺坦诚的,而且有责任担当,是个不错的人。
于是她问:“你几点下班啊?”
“啊?”
“啊什么,几点下班,你来接我可以吗。”
梁晓生是不会唱《好日子》,要不然肯定会唱着这首歌进北影厂,不过一路上从门卫大爷到葛忧都看得出,这老光棍心情不错。
他甚至都想着,如果这次还不成,他就去报纸上登征婚启事,最近有个叫丁乃钧的数学教师刚刚在《人民日报》旗下《市场报》发了征婚告示,轰动了全城。
进了文学部办公室,他就听到几位前辈同事都在讨论什么果党哪个将军比较能打,嘴里到处都是“黄埔X期”“五虎将”“四大金刚”之类的词汇。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看完魏明新作《人间正道是沧桑》引起的后续反应。
这是在编辑部刮起了一股民国战争热啊!
梁晓生想着以后要处对象,还要结婚,有些舍不得买一块钱一本的《收获》,不过编辑部肯定有,果不其然,很快就被他借到了一本,然后如饥似渴的读了起来。
北大,79级中文系的教室里,大家也在纷纷打听谁有《收获》,可否一观,愿意用饭票来换。
很多学生知道魏明的这部长篇写的是国共合作时期的故事,还有打仗啥的,一听题材就不感兴趣。
可没过两天,大家都在说写得好,恨不得当天就看到后续剧情,可这时候再想去买,嘿,没了!
小有名气的校园诗人骆一禾在本班没借到,干脆跑到78级那里去借,首先找刘振云。
刘振云两手一摊:“你看我像是能买得起《收获》的人吗?”
其实刚得了一笔稿费的他是买得起的,但抱歉,我已经看过《人间正道是沧桑》了,而且看的是全集!除了魏明和他的编辑,我估计是独一份的!
恰好这时戴堇华看完了,于是爽快借给了小学弟,然后开始跟刘振云道:“我之前的担心看来是多余的,魏明没有陷入小情小爱的叙事中,《人间正道是沧桑》这部的气势有如这首诗一样,纵横捭阖,大气!过瘾!”
刘振云问:“你觉得这部里最吸引你迫切想看第二部的东西是什么?”
戴堇华:“我承认我还是挺俗的,我特想看江立中和江立民两兄弟的你攻我伐,最好兄弟俩杀他个天昏地暗。”
“嘿嘿,我也一样!”不知啥时候梁左进了他们班,并附和戴堇华,然后把刘振云拉了出去。
“咋了?”刘振云问。
梁左:“别说师哥不照顾你,我刚刚弄到了一本书,台湾过来的,作者是白崇禧的儿子白先勇。”
“嚯,不愧是梁公子,”刘振云打趣道,“叫啥名,讲的啥事啊?”
“《游园惊梦》,讲的是果党上层那些事,白公子写的可信度应该很高。”
刘振云本来对什么果党高层没啥兴趣,不过看完《人间正道是沧桑》,觉得这群人还真是有意思,曾经也是一群那么有理想的人,而且那么大的优势都能把江山丢了。
再联想经常听老辈人说起的1942年河南饥荒的事,刘振云也开始对这个群体产生了好奇心。
“你这书来的太及时了,正好能跟《人间正道是沧桑》印证着看。”
梁左道:“你可注意别乱传,还有,这书是繁体字。”
“繁体字我没问题的。”
“放学来我宿舍取。”
如果说魏明的《人间正道是沧桑》是内地第一部描写果党上层的,那么白先勇的《游园惊梦》可以把“内地”两字去掉,算是第一部直接描写这个群体的。
不过这部讲的是从大陆败退,龟缩台湾后的果党上层阶级。
当年的果党上层以1949年为分水岭,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跟着老蒋败退台湾的,一类是留在大陆的。
留在大陆的也分两类,一类是直接投诚,得以保全的,另一类是被俘的直接被功德林大学录取。
沈最属于第一类和第二类之间,他也投诚了,不过是被迫的,所以也被关进了功德林,最近才改了性质。
但是他跟第一类也有熟人,比如他的老领导唐生明。
唐生明是黄埔军校四期学员,因参与湖南和平解放有功,所以解放后直接就成了解放军,之后还有段时间去香港经商。
这是个凭借兄长的关系,一路躺赢的人生赢家,除了50年代从香港回了内地让他遭了几年罪,一生都顺风顺水。
当年在长沙共事的时候,唐生明有什么活儿都让沈最干,沈最干活也用心,所以至今关系都很不错,沈最也经常来拜访这位老领导。
不过小年这天来拜访,还是让唐生明有些拿不准他什么意思,给我拜个早年?
唐生明也知道沈最前段时间去了香港探亲,而且还受到了果党特务的一些威逼利诱,但都坚持住了,没有给功德林跌份儿,于是夸了他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