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很大,吹得周慕晚几乎站不稳。
陆烬背对她站在栏杆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被风吹得紧贴脊背,勾勒出瘦削却挺拔的线条。
“文件我带来了。”周慕晚走到他身后三步远停下,“我父亲...已经签字了。”
陆烬没回头:“放在地上,你可以走了。”
“陆烬。”她没动,“我们谈谈。”
“谈什么?”他终于转身,眼底一片漠然,“谈你父亲多么伟大,为了你甘愿放弃一切?还是谈你多么无辜,从头到尾都是被迫的?”
“谈我妈妈。”周慕晚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在风里发颤,“你记得她吗?林婉阿姨。”
陆烬眼神微动。
他当然记得。那个温柔爱笑的女人,会做很好吃的桂花糕,总在他去周家玩时,偷偷多给他塞一块。她叫他“烬儿”,声音软软的。她去世那年,他十二岁,在葬礼上看见周慕晚哭到晕厥,他笨拙地递上手帕,那是他第一次碰女孩子的手。
“我妈妈走之前,留了一封信给我。”周慕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纸张边缘已磨损,“她说,如果有一天,我爸爸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就把这封信给你看。”
陆烬没接。
周慕晚自己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字迹娟秀,因年久而褪色:
“烬儿,见信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阿姨大概已经不在了。世昌性子急,重利,这些年我常劝他,做人留一线,他不听。我总担心,他将来会走错路。
如果真有那一天,阿姨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留条活路。他不是坏人,只是一时糊涂。
晚晚那孩子,心里苦。她喜欢你,又不敢说。你们若是有缘,相互照应着。若是无缘...也别成仇人。
阿姨这辈子没求过人,这次,算阿姨求你。
婉姨,绝笔。”
信纸在风里哗啦作响。
陆烬盯着那些字,像盯着什么烫手的东西。许久,他嗤笑一声:“一封信,就想抵一条人命?”
“不是抵命。”周慕晚摇头,眼泪随风飘散,“是赎罪。陆烬,我父亲欠你的,我还。用我的一辈子还。”
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将钻戒盒塞进他掌心:“这是我父亲让我还给你的。他说,这是当年陆叔叔借的钱,连本带利。”
陆烬打开盒子,钻石在阴天里依然璀璨。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问:
“周慕晚,你爱我吗?”
周慕晚僵住。
“三年前,我爸跳楼那天晚上,”陆烬缓缓说,“我给你打第十七个电话时,你在想什么?是担心我,还是在庆幸,终于没人挡你父亲的路了?”
“我不知道...”她哽咽,“那天我爸说我手机坏了,拿去修...”
“那你后来知道了。”陆烬逼近一步,捏住她下巴,“你知道我爸是被逼死的,知道李维是被灭口的,知道那四点三亿美元去了哪里。这三年,你有无数次机会站出来,说出真相。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不敢!”周慕晚崩溃大哭,“那是我爸!我唯一的亲人!陆烬,如果是你,你能亲手把父亲送进监狱吗?!你能吗?!”
风声呼啸。
陆烬松开手,看着她瘫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他想起很多年前,她养的小狗死了,她也是这样哭,他抱着她,说“晚晚不哭,以后我陪你”。
那时他以为,他能陪她一辈子。
“周慕晚,”他蹲下,与她平视,“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拿着你爸留下的钱,离开沪市,永远别再回来。二,”
他顿了顿,眼神深不见底:
“留在我身边,用你余生的每一天,赎你父亲的罪。”
周慕晚止住哭泣,红肿的眼睛茫然望着他。
“选一,我们两清,从此是路人。”陆烬语气平静,像在陈述天气,“选二,你会很痛苦。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折磨你,羞辱你,让你亲眼看着你父亲建立的一切被我碾碎。你会恨我,恨不得杀了我。但你不能离开,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他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眼神冰冷:
“选吧。”
周慕晚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恨了三年、又怕了三个月的男人。他眼里有恨,有痛,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唯独没有爱。
但她知道,如果今天她转身离开,这辈子,他们真的就完了。
“我选二。”她哑声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陆烬,我留下来。你要怎么折磨我,都行。但求你...别赶我走。”
陆烬瞳孔微缩。
他以为她会选一。毕竟,正常人都会选一。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周慕晚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因为除了你身边,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陆烬,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地狱里。现在你回来了,哪怕是把我拖进更深的地狱,至少...那里有你。”
她伸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颤抖得厉害。
“我赎罪。用一辈子赎。”
陆烬盯着她苍白的手指,很久很久。然后,他反手握住她,用力将她拉进怀里。
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周慕晚,”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烫得她浑身一颤,“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明白吗?”
“明白。”她把脸埋进他肩窝,眼泪浸湿衬衫。
“很好。”陆烬推开她,恢复那副冰冷模样,仿佛刚才的拥抱从未发生,“明天开始,你搬来我住处。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现在,回去收拾东西。”
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