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沪市是凌晨三点。陆烬没告诉周慕晚航班,自己打车回公寓。
推开门,客厅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周慕晚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薄毯,手里还攥着手机。茶几上放着半杯冷掉的水,和一本翻开的书——《刑法学通论》。
陆烬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得可怜,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睡梦中还蹙着眉,像在为什么事烦恼。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想把她抱回卧室。刚碰到她,她就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怔了几秒,才喃喃:“你回来了...”
“嗯。”陆烬松开手,“怎么睡这儿?”
“等你。”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毯子滑落,露出单薄的睡衣,“你说今天回来,但没说是几点的航班,我怕错过。”
陆烬心头一软,又很快硬起:“等我干什么?我又不会丢。”
“怕你冷。”周慕晚说着,起身去厨房,“我炖了汤,一直温着,你喝点暖暖。”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背影瘦削,睡衣空荡荡的。陆烬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寒冷的冬夜,她非要等他下晚自习,结果在沙发上睡着。他把她抱回房间,她迷迷糊糊搂着他脖子说“陆烬,你身上好凉”。
那时他笑她傻,心里却暖得像烧了团火。
现在,那团火快熄了,只剩灰烬里一点余温。
汤是玉米排骨汤,炖得奶白,香气扑鼻。周慕晚盛了一碗递给他,自己坐在对面,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
“瑞士...”她犹豫着开口,“顺利吗?”
“嗯。”陆烬低头喝汤,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看到信了。”
周慕晚手指收紧:“我爸他...”
“他没说谎。”陆烬打断她,放下碗,抬眼看她,“你爸在信里承认了,是他逼死李维,是他做假账掏空公司。但他也承认,当初是为了保住天成,保住那些跟着他打拼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而我爸...也确实挪用了三千万,去填我叔叔的赌债窟窿。他选择跳楼,不是因为被逼,是因为愧疚,想用自己的命,换公司一条生路。”
周慕晚眼眶泛红:“所以...你爸和我爸,都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他们只是...普通人。”
“是。”陆烬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普通到会犯错,会懦弱,会在关键时刻,选择最愚蠢的方式。”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这三年,我恨错了人,也恨错了方式。我把我爸想象成完美的受害者,把你爸妖魔化成十恶不赦的凶手。其实他们都不是。他们只是一个被亲情绑架的傻瓜,和一个被贪婪吞噬的懦夫。”
周慕晚走到他身后,想碰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
“陆烬,”她轻声说,“那你现在还恨吗?”
陆烬沉默了很久。
“恨。”他最终说,“但不知道恨谁。恨我爸太傻?恨你爸太贪?恨我自己太没用?还是恨这世道,把人逼到绝境,只能二选一?”
他转身,看着她:
“周慕晚,你说得对,我们都是烂人。我爸烂在软弱,你爸烂在贪婪,我烂在偏执。而你...”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
“你烂在心软。明明知道是错,却下不了狠心纠正。明明有机会阻止悲剧,却选择闭上眼睛。”
周慕晚眼泪滚落,滴在他指尖,滚烫。
“对不起...”她哽咽,“如果我当初勇敢一点,如果我站出来阻止我爸,如果...”
“没有如果。”陆烬打断她,拇指擦去她的泪,“周慕晚,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如果。”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我花了三年时间,想证明我爸是对的,你爸是错的。现在证明了,他们都是错的。那我这三年,算什么?”
周慕晚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算你爱我。”
陆烬身体一僵。
“陆烬,你恨我,折磨我,把我留在身边,不是因为我欠你,而是因为你爱我。”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怕承认,怕这份爱玷污了你对陆叔叔的怀念。所以你用恨来伪装,用报复来掩盖。可你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
她踮起脚,吻了吻他冰凉的下唇:
“我也爱你。哪怕你是魔鬼,哪怕你把我伤得遍体鳞伤,我还是爱你。陆烬,我们放过彼此吧。恨太累了,我们相爱,好不好?”
陆烬看着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苍白的脸,和那个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的吻。
心里那堵筑了三年的高墙,轰然倒塌。
他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不再像撕咬,而像叹息。带着咸涩的泪,和压抑了太久的渴望。他撬开她的唇齿,深入,纠缠,像要把这三年错过的,都补回来。
周慕晚回应他,生涩而热烈。手攀上他的脖颈,身体紧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一吻结束,两人都气喘吁吁。
陆烬抵着她额头,声音沙哑:“周慕晚,我是个很糟糕的人。偏执,记仇,控制欲强,还有一堆心理问题。跟我在一起,你会很辛苦。”
“我知道。”周慕晚轻声说,“可没有你,我更辛苦。”
陆烬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疲惫。他打横抱起她,走向卧室。
“最后一次机会。”他将她放在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侧,俯视她,“现在走,还来得及。”
周慕晚伸手,勾住他脖子,将他拉下来:
“陆烬,你听好了。这辈子,除了你身边,我哪儿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