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山和林清舟兄弟俩隐在树后,看完了晒谷场后半段的戏码。
见周秉坤带走了刘三虎,李德正也开始驱散人群收拾场地,兄弟俩便不再停留,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两人回到林家小院时,灶房里已飘出饭菜的香气,是杂粮饼子和白菜炖萝卜的味道,简单实在。
周桂香和晚秋已经把午饭做好,摆在了南房的炕桌上。
张氏也坐在炕边,正慢慢整理着一些竹编。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周桂香招呼着,给两人递过热毛巾。
兄弟俩洗了手,在炕桌边坐下。
晚秋坐在林清河旁边,正安静地给他盛汤。
张春燕见两人坐下,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林清山,
“现场...咋样?真打啦?”
林清山接过张春燕递来的饼子,咬了一口,才瘪瘪嘴感叹道,
“打完了,十五杖一下没少,打得挺惨的,完事路都走不了,直接被县衙来的人带走了。”
林清山语气平淡,只是陈述事实,并无太多同情或快意。
林清舟默默吃着饭,对大哥的描述没有任何评价。
周桂香听了,叹了口气,语气怅然,
“哎,这人啊,做错了事,还是要尊重律法的,官府判了,就得受着。”
林清舟闻言,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接话。
尊重律法....或许吧...
但律法之外,人心之恶与命运之诡谲,又岂是简单的对错能涵盖?
这世间许多事,不过都是咎由自取与因果纠缠。
晚秋坐在林清河身边,安静地吃饭,偶尔给林清河夹一筷子炖得烂糊的萝卜。
对于林清山提到的行刑细节和周桂香的感慨,她脸上没什么特别反应。
对于晚秋来说,沈家,钱氏,那些都是已经翻过去的,沾满灰尘的旧书页,
无论又发生了什么,她都无意再打开。
林清河整日与晚秋同床共枕,对她的心绪最是了解。
沈家的事,钱氏的结局,他知道这些都不会在晚秋心里激起太大的波澜,更谈不上什么影响。
所以他也并不担心,只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林茂源去下河村出诊还没回来,午饭就他们几个吃,吃得简单也快。
饭桌上除了张氏起初那两句好奇,再没多谈晒谷场的事,更多谈论的是自家的家长里短。
吃完饭,周桂香和晚秋收拾碗筷。
林家小院又回到了它固有的节奏里,各司其职,忙碌平静。
午后,李德正家。
堂屋里烟雾缭绕,几个烟袋锅子明明灭灭。
李德正坐在主位,脸色疲惫。
下首坐着村里几位说得上话的老人,还有几位平时公道正派,家里境况也还过得去的长辈。
沈雁带着沈宝根在里屋,孩子玩累了,刚刚哄睡着。
气氛有些沉闷。
关于沈宝根的归属,已经商议了小半个时辰了。
李德正将里正的意思和眼下刘三虎的纠缠又重复了一遍,末了叹道,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孩子总得有个去处,留在咱们村,得找户靠谱的人家抚养,
沈家那点田产补贴些,大家看看,谁家合适?有没有愿意伸把手的?”
几位老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先开口。
抽旱烟的声音“吧嗒吧嗒”响着。
良久,有个姓赵的长辈在鞋底磕了磕烟灰,慢悠悠开口,
“德正啊,这事难哦,孩子是好孩子,可惜投错了胎,
沈大富瘫了,是个废人,亲娘下了大牢,还有个刘三虎那样的混账爹虎视眈眈,
谁家接了,等于接了个烫手山芋。”
李姓长辈也捋了捋胡子,接口道,
“赵老哥说得在理,抚养孩子,不是给口饭吃那么简单呐,
要教他做人,给他谋出路,将来还要成家立业,可这孩子身上背着这么些腌臜事,将来亲爹那边万一再出幺蛾子,养父母如何自处?
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孩子听了心里能好受?
养不亲,反成仇啊。”
另一位长辈也点头,
“是这个理儿,咱们村不是没那心善想收养孩子的人家,可也得掂量掂量,
要是孩子清清白白,哪怕是个丫头,也有那缺女儿的人家愿意,可沈宝根....唉。”
李德正心里发沉,他知道老人们说的都是实情。
他目光扫过几人,试探着问,
“那...若是孩子过继,彻底改了姓氏户籍,与沈家,刘家都断了干系呢?就当是捡来的孤儿养,咱们村给出个文书作保。”
“这倒是个法子,可愿意的人家,也得是真想要个儿子,且不怕将来刘三虎那无赖找后账的,这样的人家,村里有几户?”
李德正想了想,让沈雁去请了几户平日里家境尚可,为人厚道,且家里只有女儿,可能有心思再添个男丁的人家过来。
不多时,来了三户人家的当家人。
李德正把事情摊开来说了,也提了过继改姓,村里作保的条件。
第一户是李樵夫家,来的是李樵夫的女儿李翠英。
李翠英早早当家,性子沉稳,听了村长的话,李翠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德正叔,各位叔伯爷爷的好意,翠英心领了,我知道,你们叫我来,是想着我家没个男丁,我年纪也.....
把宝根带过来,既能帮我爹养老,也能得些沈家的帮衬,两全其美。”
“可是,这好意,我不能接,
我爹的情况你们知道,我照顾他已经很吃力了,再来一个四岁正是调皮年纪的男孩,我怕我顾不过来,委屈了孩子,
加上刘三虎那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家里就我们爷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