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河自己也感觉到了。
那极其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挪动,对他而言,却像是推开了一扇沉重无比的大门,门后透出的,是久违的光亮和希望。
身体的疲惫和酸软被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死死盯着那只挪动了的左脚,要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好!好样的清河!”
林清舟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扶着弟弟的手却更稳了,
“慢点,不急,咱们慢慢来!”
晚秋也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眶却跟着红了。
她知道这很难,但她一直相信,清河能做到。
张春燕连忙扶住几乎要软倒的周桂香,自己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又哭又笑地。
“娘,清河真的能动了!晚秋这法子真管用!”
林茂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几步上前,却没有立刻去碰儿子,而是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他双腿的细微变化,
还有那个看似简陋却起了大作用的胁窝架子。
他行医多年,深知药石有时而穷,心志和恰当的辅助往往能创造不可思议的转机。
“感觉怎么样?腿上有感觉吗?是疼,还是酸胀?”
林茂源压下心头的激荡,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询问,这是医者的本能。
林清河喘着气,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感受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生机,
“爹...不疼,就是....特别酸,特别软,使不上劲....但肯定能动!我真的挪了一点!”
“那就好!那是筋络在慢慢疏通,气血在重新运行!”
林茂源连连点头,眼中闪着欣慰和激动交织的泪光,
“不能急,千万不能急!今天能挪这么一点,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快,清舟,扶清河坐下歇歇,别累着!”
林清舟连忙和晚秋一起,小心地扶着林清河慢慢坐回炕沿。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尝试,林清河已经累得几乎虚脱,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砍柴归来的林清山冲进院子,他刚刚在院门口目睹了一切,这时候也才回神,
“大哥。”
林清河看到大哥,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
林清山看看弟弟,大步走过来,
“清河!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踏实稳重的汉子,此时眼眶也红红的,
他用力拍了拍林清舟的肩膀,又看了看晚秋,千言万语都化在了这激动的神情里。
没有什么比家人的健康团圆更重要。
林清河这一步,哪怕再微小,也意味着这个家曾经笼罩的绝望阴霾,正在被一点点驱散。
希望,真真切切地,在这个农家小院里重新生根发芽。
午饭被特意摆在了堂屋的大方桌上,比平日更加郑重。
清河也被大哥背到了堂屋。
虽然菜色依旧简单,一大盆杂粮饭,一大碟子用过年攒下来的油渣炒的青菜,一碗葱花蛋花汤,还有一小盘珍贵的炒鸡蛋,
中间有一碗热气腾腾,刚刚煮好的白水鸡蛋,却显得格外不同。
今年的鸡鸭争气,翻了年就开始重新下蛋了,如今已经攒了好几个,就等着今日呢。
周桂香小心翼翼地给林清河剥了一个最光滑的煮鸡蛋,放在他碗里,眼睛还有些红,嘴角却挂着止不住的笑,
“清河,快吃了,咱这儿过生辰吃煮鸡蛋,讲究个滚走霉运,迎来好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娘盼着你啊,往后每一年,都能这样稳稳当当地过去,越来越好。”
林清河接过还温热的鸡蛋,心中暖流涌动。
他咬了一口,软糯的蛋黄在口中化开,也化开了这些年的苦涩。
林清河看着家人们,开口说道,
“爹娘,大哥大嫂,三哥,晚秋,你们也吃,这一年,辛苦你们了。”
清河清楚,自己能有好转,离不开家里每一个人的付出,尤其是晚秋。
那盘炒鸡蛋,周桂香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筷子,油润润,金灿灿的鸡蛋入口,是久违的满足感。
家人们都笑着,吃得分外香甜。
晚秋吃着饭,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娘,咱家的兔子是不是也该处理了?正月初五生的那窝,如今也有快一个月了吧?”
她记得,那时候为了不让公兔干扰,特意把公兔子分到了三哥房里。
提起兔子,周桂香脸上也带了笑,又有些发愁,
“可不是嘛!那一窝生了八只,个个都活蹦乱跳的,长得飞快,
晚秋你照顾得精细,干草清水都没断过,可就是太能吃了!
咱们之前存的干草和菜叶子,眼见着下去一大半,我正想跟你爹商量呢,等再大些,怕是真养不起这么多,
得琢磨着,是卖一些,还是送人一些?”
林茂源点点头,
“兔子繁殖快,留着种兔就行,多的养着确实费料,等明日了,看看品相,挑几只好点的,问问王掌柜收不收,或者村里有谁想养,换点粮食也好。”
“八只啊....”
晚秋心里盘算着。
兔子满月后长得更快,食量也更大。
家里的条件摆在这里,确实不能全留着。
但这也是个不错的进项,兔子皮,兔子肉都能卖钱。
晚秋又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菜,又想到那几只日渐肥硕,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心里那份卖掉换钱的念头,到底被留下当稳定肉食来源的想法压了下去。
那可是肉啊!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