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抬头一看,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惯常的热情笑容,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
“哟,是金婶子啊!快进来坐!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来人正是金婶子。
她今天换了身枣红色的棉袄,头上插了根银簪子,脸上笑容比昨天更盛了几分,手里还提着个小布包,看着像是点心之类。
“这不是想着好些日子没来串门了嘛!”
金婶子笑呵呵地走进院子,目光像探照灯似的飞快扫了一圈,
整洁的院子,堆放的柴火和新竹,后头明显在扩建的屋子,窗下安静做活的晚秋,还有堂屋里隐约可见的,堆放整齐的竹编半成品......
一切都透着一股子勤勉和兴旺的气象。
“哎哟,你们家这是越来越红火了!”
金婶子啧啧赞叹,
“瞧瞧这院子拾掇的,多利索!后头这是起新屋呢?”
“哪里哪里,就是随便拾掇拾掇。”
周桂香谦虚着,将金婶子让进堂屋坐下,又吩咐晚秋倒水。
张春燕也放下竹篾,笑着打了招呼。
金婶子在条凳上坐下,接过晚秋递来的水碗,眼睛却还在四处打量,最后落在周桂香脸上,笑容更深,
“桂香嫂子,我今儿来啊,一是串个门,二呢,也是真有件好事想跟你说道说道。”
周桂香心知肚明,面上却不动声色,挨着她坐下,笑道,
“啥好事儿啊,还劳你专门跑一趟?”
金婶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却刚好能让屋里的人都能听见,
“还不是为了你家三郎,清舟那孩子!”
她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惋惜和热切,
“上回腊月里那事儿,没成,我一直惦记着,清舟这么好的后生,模样周正,人品敦厚,又能干,总单着可不是个事儿!我这当婶子的,看着都着急!”
周桂香笑容不变,心里却提了起来,嘴上应付着,
“劳你费心了,清舟这孩子性子闷,我们当爹娘的,也不好说得....”
“有啥不好说的!”
金婶子一拍大腿,
“以前是家里负担重些,孩子心思可能不在上头,可现在不一样了!
你们家这日子,眼看着蒸蒸日上!清河侄儿的腿也见好了,竹编手艺也成了气候,稳稳的进项!
这样的家底,清舟这样的后生,那可是香饽饽!”
金婶子说了一通,见周桂香只是听着,便直接抛出了来意,
“我手里啊,现在正好有两户顶好的人家,姑娘都是百里挑一的好!
一户是镇上西街开杂货铺的刘家闺女,识文断字,帮着爹娘打理生意,伶俐又能干,家里就她一个独女!
另一户是南街陈木匠家的老闺女,性子最是温和贤惠,手脚麻利,持家是一把好手!”
金婶子越说越起劲,掰着手指头数着好处,
“这两家,家境都殷实,姑娘本人也没得挑!
以前嘛,或许觉得咱们庄户人家清苦些,可如今你们林家不一样了!
有手艺,有名声,日子有奔头!
要是能结成亲家,那可是门当户对,两好并一好!
三郎有了贤内助,你们二老也能早点抱上孙子,享享清福不是?”
金婶子说完,殷切地看着周桂香,又瞟了一眼旁边安静坐着的张春燕和晚秋,似乎想从她们脸上看出些赞同。
周桂香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金婶子说的这两户,听起来确实不错,尤其是那刘家,是个独女,又识文断字,若是真成了,对清舟,对家里都会有助力。
但是......
周桂香想起儿子那双沉寂的眼,想起他上次毫不犹豫的拒绝。
还是在心里摇了摇头,婚姻大事,终归还是要看孩子的心意,无论对方条件再好,若是清舟不愿,那也是一桩孽缘。
周桂香想起从前那王巧珍不就是这样?
从前还以为清舟是对王巧珍有感情才娶进门的,后面想来,不就是因为他们老两口都满意那姑娘,清舟才没有说一个不字吗?
回忆至此,周桂香心中是有愧的,她不想再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害了孩子。
周桂香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感激又为难的笑容,
“金婶子,你这....真是为我们清舟操碎了心!这两户姑娘听着都是顶好的,要是真能成,那是我们林家的福气。”
话锋一转,她语气变得更为恳切实在,
“只是....清舟那孩子,你是知道的,自从上回那事儿之后,心思就重,一门心思扑在家里,
帮衬着他爹,照顾着弟弟,生怕给家里添负担,
我们跟他提过,他总说不急,这婚姻大事,总得他自己乐意才行,强扭的瓜不甜,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金婶子连忙道,
“嫂子说的是!孩子的心思要紧,不过,这好亲事不等人啊!那刘家闺女和陈家姑娘,可都是抢手的!
清舟不在家是吧?要不....等清舟晚上回来,你跟他好好说说?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
实在不行,我先跟两边透个话,安排个机会,让孩子们远远见一面?万一有眼缘呢?”
周桂香心里确实有些松动。
金婶子说的不无道理,机会难得,清舟年纪也不小了。
她张了张嘴,正想顺着话头说“那等他回来我问问他”,目光却不经意地飘向了院子里。
只见林清河正扶着新改良的胁窝架子,咬着牙,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努力地试图站稳。
晚秋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巾,眼神专注温柔,并没有贸然上前搀扶,只是在他身体微微晃动能稳住时,
才适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