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将自己的诊断低声说了,
“孙大夫,脉浮紧,苔薄白,恶寒发热,无汗咳嗽,应是风寒表实证。”
孙大夫点点头,又亲自诊了脉,确认无误,便道,
“林大夫既已断明,便请你拟个方子吧。”
林茂源略一沉吟,提笔写下一剂麻黄汤的加减方,剂量斟酌得当。
孙大夫看过,微微颔首,对那家人道,
“就按林大夫这个方子抓药,先服一剂,发发汗,注意避风,饮食清淡。”
那男主人见林茂源虽穿着朴素,但诊断有条有理,开方果断,连孙大夫也以“大夫”相称并认可其方,心下便安定不少,连连道谢。
林茂源依方称量了麻黄、桂枝、杏仁、甘草等药材,仔细包好,又详细交代了煎服之法。
那家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不多时,那男主人竟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钱袋,径直走到孙大夫面前,将钱袋放在柜上,
“孙大夫,林大夫,多谢二位,家母的病劳烦了,这是诊费,请务必收下。”
放下后,那男主人又匆匆的离开了。
待人走后,孙大夫打开钱袋一看,里面是二百文铜钱。
这在看诊费里,算是相当丰厚的了。
他沉吟片刻,从里面数出一百文,推到林茂源面前,
“茂源兄,这一百文,是你应得的看诊费。”
林茂源一愣,忙推拒,
“孙大夫,这....不妥,我是在仁济堂做活,看诊也是份内之事,怎好单独收这看诊费?您平日待我已是不薄。”
孙大夫摆摆手,神色认真,
“茂源兄,你先听我说,这一百文,不是工钱,也不是赏钱,就是你独立看诊应得的诊金,
今日这诊是你独立看的,方子是你拟的,药是你抓的,病家也认你,这钱你拿着,天经地义。”
他看着林茂源依旧有些局促的神情,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
“我知道你心思正,觉得这钱烫手,
你也别怪我分润你一半的诊金,
今日这家人之所以肯给二百文,可不单单是冲你林茂源一个人,
他们信的是仁济堂这块招牌,也是信我孙某人举荐的人,
你在我这儿看诊,方子用的我堂里的药,这名声,这风险,是我仁济堂和你一起担着的,
我分一半,并非贪你之功,而是这招牌,这铺面,这名头,它本身就值这个价。”
他见林茂源神色有所触动,语气更恳切了几分,
“茂源兄,你是有真本事的人,前次那小儿胎黄之症便可见一斑,
这世道士农工商有个排行,连人都是分三六九等的,医者凭本事吃饭,同样分个高低远近,
有钱人家,愿意多花些银子,买个细致周到,买个心头安稳,
我们行医的,只要本心不变,医术到位,该收的诊金收下,堂堂正正,问心无愧,有何不可?
难道非要清贫自守,分文不取,才叫医者仁心?”
孙大夫拍了拍林茂源的肩膀,
“你的为人品性,我信得过,但在这镇上立足,光有医术仁心还不够,也得懂得些人情世故,生计之道,
该是你的,就坦然拿着,有了这点底气,你以后给人看诊,腰杆也能更硬气些,
记住,咱们赚的,是救死扶伤,解人疾苦的本事钱,是干净钱。”
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又带着同行的提点与关照。
林茂源低头看着柜台上那串黄澄澄的铜钱,心中百味杂陈。
他活了这把年纪,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看得还不够多吗?
孙大夫的道理,他岂会不懂?
从上次那小儿胎黄症后,孙大夫拿出那一百文诊金时,林茂源心里就隐约有了预感。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不求回报的帮扶?
孙大夫看中的,是他林茂源这份能坐堂看诊的真本事,想把他从帮工的位置,真正拉入仁济堂这条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