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产妇抬到后面一间较为宽敞的诊室榻上。
云氏已手脚麻利地端来了热水、干净布巾,又将参片和银针匣子放在一旁。
灯光下,产妇身下的鲜血仍在不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粗布。
孙鹤鸣上前,先搭脉,又快速检查了产妇腹部和身下情况,脸色更加难看,
“胎位不正,卡住了!阵痛无力,血崩不止!必须先止血,再设法正胎,否则母子俱亡!”
他捻起银针,手法迅捷地刺向产妇几处止血安神的穴位,又对云氏道,
“快!将参片捣碎,合着温水,想办法给她灌下去,吊住一口气!”
云氏立刻照做,小心翼翼地将参汤一点点喂进产妇口中。
林茂源在一旁凝神观察,见孙鹤鸣施针手法沉稳,确是在尽力施救。
他脑中飞快回想医书所载和过往见闻,忽然开口道,
“孙大夫,可否试试重按足三里,三阴交,配合艾灸至阴穴?
或可激发阵痛,助其正位,再以固冲汤加减,速煎灌服,固摄冲任,或能止崩!”
孙鹤鸣眼睛一亮,
“艾灸至阴,确有此说!固冲汤.....林大夫,方子!”
他此刻也顾不上客气,立刻让出位置。
林茂源也不推辞,迅速口述方子,
“白术、生黄芪、煅龙骨.....加三七粉冲服!要快!”
林茂源报了一大串药名,孙鹤鸣立刻让一旁吓得哆嗦的伙计去抓药煎煮。
云氏已拿来了艾条,就着灯火点燃。
林茂源指导着孙鹤鸣,在产妇至阴穴附近施以温和持久的艾灸。
同时,孙鹤鸣手上不停,继续以特殊手法按压产妇足部穴位。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参汤和针灸似乎起了些作用,产妇灰败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身下的出血,也缓了一点点。
“有动静了!阵痛好像....强了一点!”
一直守在旁边观察的云氏忽然低声道,她虽年轻,但跟着孙鹤鸣久了,也懂些医理皮毛。
孙鹤鸣和林茂源精神一振,更加专注。
终于,在艾灸的温热刺激和持续按压下,产妇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腹部一阵明显的收缩!
“快!再使把劲!”
就在这时,煎好的药也被匆匆端了进来。
云氏将汤药小心吹凉了些,再次给产妇灌服下去。
参汤,针灸,艾灸,汤药多管齐下,
这徐曼娘命不该绝,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声清晰的婴儿啼哭,
终于在这被血腥气和药味充斥的诊室里响了起来!
“哇~哇~哇~~”
“出来了!是个小子!”
孙鹤鸣长舒一口气,亲手接住了那啼哭的婴孩。
他迅速清理婴孩口鼻,又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孩子被憋了这么久,哭声依旧响亮,瞧着这个头,分量,还有那已完全长齐的手指甲,哪里像是才怀了八个月的早产儿?
分明是个足月生产的模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手上动作丝毫不停,迅速将孩子裹好。
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林茂源,显然林茂源也注意到了这孩子的异常,两人目光极快地一碰,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
都是行医多年的人,这点蹊跷岂能看不出?
此刻徐曼娘已经昏迷,出血初止,门外那钱掌柜还在焦急等待,这档口,哪是追究孩子月份的时候?
救命要紧,其他的.....都是别人家的家务事,与他们做大夫的无关。
孙鹤鸣将裹好的孩子递给一旁眼巴巴望着的稳婆,吩咐道,
“好生抱着,莫着了凉。”
然后转身走到诊室门口。
一直跪在门边,几乎绝望的钱多多,听到孩子的哭声,早已激动得浑身发抖。
看到孙鹤鸣出来,他连滚爬起,抓住孙鹤鸣的衣袖,
“孙大夫!曼娘她....我孩子....”
“钱掌柜,”
孙鹤鸣扶住他,
“尊夫人吉人天相,孩子已经平安生下来了,是个男丁,哭声响亮,瞧着还算康健。”
钱多多喜极而泣,又要下跪,
“多谢孙大夫!多谢....”
孙鹤鸣拦住他,继续道,
“只是尊夫人此番元气大伤,失血过多,虽已用药止住,但身体极为虚弱,需要绝对静养,
我们医馆白日里病患众多,人来人往,嘈杂喧闹,药气病气混杂,实在不是产后调养的佳地,
况且....”
孙鹤鸣说着,看了一眼诊室内依旧昏迷的徐曼娘,低声道,
“产妇产后最忌风寒和惊扰,在此处,诸多不便,
依老朽之见,不如趁此刻天色将亮未亮,街上人少,速速将尊夫人接回家中,寻个干净暖和的屋子,精心照料,
老朽再开几剂产后调理,益气养血的方子,你回去按时煎服,若有任何不妥,随时再来。”
钱多多听孙鹤鸣说得在情在理,又想到医馆里确实不是养病的地方,连忙点头,
“孙大夫考虑得周全!我这就去准备,马上接曼娘回家!”
他又恳切道,
“只是....内人如今这模样,路上可还稳妥?是否需要再服用什么汤药?”
“稍等片刻,我再为尊夫人行一次针,稳固一下气血,路上会更安稳些。”
孙鹤鸣道,随即转身回去,又为徐曼娘施了几针。
不多时,钱多多雇来的软轿已候在医馆后门。
孙鹤鸣和林茂源帮着指挥,将昏迷但气息已稳的徐曼娘小心移上软轿,盖上厚被。
又将那襁褓中的婴孩交给钱多多带来的可靠仆妇。
钱多多千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