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
又用清水反复冲洗了手和面部裸露的皮肤。
“茂源,这人.....能活吗?”
临走前,李德正低声问。
林茂源望着那扇重新紧闭的破木门,摇了摇头,声音沉重,
“伤势疫病都在其次,他元气损耗太甚,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我开的药,只能暂时吊住一口气,能不能醒来,能不能扛过去.....
看他自己的命数,也看天意了。”
林茂源又道,
“不过,下河村的情况,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更糟,他能挣扎爬到这里....后面会不会还有别人?”
李德正脸色一变,
“你的意思是......”
“加强村口和外围的巡查吧,尤其是晚上。”
林茂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德正哥,咱们村,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李德正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轻松。
几人各自散去,身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李翠英家重新归于寂静,只有柴房旁那个小隔间里,偶尔传出几声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很快又被风声掩盖。
李翠英靠在紧闭的堂屋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这才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看着漆黑冰冷的屋子,又听着隔壁父亲粗重艰难的呼吸,心里五味杂陈。
怕吗?当然是怕的。
那个外村人身上的病气,可能比父亲的更重。
但李翠英更怕父亲撑不过去,怕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如今多了一个需要照看的人,哪怕只是隔着门放下食物和水,也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完全无用,不是只能等待命运审判。
李翠英想起村长、林大夫、雁婶子他们刚才的话语和举动。
虽然大家都裹得严实,保持着距离,语气里也充满了谨慎和担忧,
但却没有一个人说出“把他扔出去”或者“让他们自生自灭”这样的话。
孙二狗那样的混账是有的,但清水村,到底还是像李德正,林茂源这样的好人居多。
这份在绝境中仍未完全泯灭的乡情和担当,让这个绝望寒冷的春夜,似乎也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光亮和暖意。
李翠英抱紧膝盖,将脸埋进去,无声地流了一会儿泪,然后擦干眼泪,挣扎着爬起来。
她还得去给爹熬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