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过,要小心。
现在人死了,更要小心处理。
李翠英退出柴房,重新闩好门,快步走到院子里,用早上烧好的热水反复冲洗了双手和烧火棍接触过的那一端。
然后她搬了那个小凳子,坐到堂屋门口,眼睛紧紧盯着院门方向,等待着。
平日送饭送水,多是李大山来。
今天,他应该也会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
李翠英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爹好转的脸色,一会儿是柴房里那具尸体,一会儿又担心村里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终于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刻意放轻的呼唤,
“翠英妹子?醒了吗?我送东西来了。”
是李大山。
李翠英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应声让他放在门口离开。
她站起身,隔着门板,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平稳,
“大山哥,你....你先别走,有件事....”
门外的李大山显然愣了一下,
“咋了?翠英,出啥事了?是你爹....”
“不是我爹。”
李翠英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
“是....是柴房里那个外村人,好像......好像已经没气了。”
门外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李大山才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传来,
“没气了?死了啊?!你....你确定?”
“我....我看过了,没气儿了,身子都僵了。”
李翠英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但还算清晰。
“这可糟了!”
李大山的声音也急了,
“这!这得赶紧告诉我爹和林大夫!翠英,你就在屋里,千万别出来,也别碰任何东西!
等我!我这就去叫我爹!”
脚步声匆匆远去,比来时急迫得多。
李翠英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抱住膝盖。
通知出去了,接下来,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院外再次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翠英!是我,村长!林大夫也来了!”
村长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严肃紧绷,
“你没事吧?”
“我没事,村长。”
李翠英连忙应道。
“好,你就在屋里,离柴房远点,把窗户都打开通气,我们穿戴好了,这就进来处理。”
李德正说完,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穿戴防护和低声商议的声音。
李翠英依言照做,退到离柴房最远的里间,支开了窗户。
初春带着寒意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屋里一夜积攒的浊气和药味,也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
她听到院门被轻轻推开,听到几个人沉重的脚步声,听到柴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短暂的寂静,接着是李德正压抑的叹息和林茂源低沉的话语。
死亡,就这样以一种具体的方式,降临在清水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