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峻的山岭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
脚上的布鞋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赤脚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很快伤痕累累。
怀里的钱罐子硌得肋骨生疼,但他顾不上。
他甚至都忘了可以把罐子扔了,只拿着银子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县城?镇子?
不,那些地方人多眼杂,说不定已经有海捕文书。
其他的村子?
谁知道下河村的事会不会已经传开?
只有山野可以收留他。
他不再思考,只是凭着本能,朝着那片苍青色的山影,不停地跑,不停地走。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怀里的碎银和铜钱,随着奔跑叮当作响,这曾经能让人心安的财富之声,
此刻却像是催命的符咒,提醒着他来路的血腥。
他想起那罐送出去的药。
不知道王顺拿到没有....不知道能不能救他娘.....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微微一抽,但随即就被更深的麻木覆盖。
算了,不想了。
他杀了人,就这样吧。
王五抬起头,望向越来越亮的天空,开始了他根本没有终点的亡命之途....
三月十九,清晨。
天色渐亮,经过一夜的发酵和窥探,王守仁家出事的消息,
已经在幸存的,还有精力关注的村民间悄悄传开。
终于,在日头升高一些后,几个胆子稍大,家中情况相对好些的村民,在王家族老哑着嗓子的催促下,
互相壮着胆,用布巾裹紧了脸,手里拿着棍棒,锄头,远远地,小心翼翼地聚拢到了王守仁家院门外。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死寂。
“守仁?守仁家的?”
一个村民颤着嗓子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他们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推门。
最后,一个年轻些的后生被推出来,他咽了口唾沫,用锄头柄远远地,轻轻捅开了院门。
“吱呀.....”
门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堂屋门口台阶下那一大滩已经变成暗褐色,边缘有些干涸发黑的血迹。
血迹旁,一把沾着同样暗褐色污渍的斧头扔在地上。
看着这血腥的画面,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接着他们看到了堂屋门槛内,王守仁的尸体。
他脸朝下趴着,身上那件半旧的细布褂子被血浸透了大半,
后背上有一道狰狞的,深可见骨的劈砍痕迹,周围的皮肉翻卷着,已经失去了血色,变得青白僵硬。
他的姿势扭曲,一只手还向前伸着,像是死前还想抓住什么。
人,显然已经硬了。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血腥,死亡和淡淡药味的怪异气息。
“真....真死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抖。
“周氏呢?守仁家的?”
有人想起昨夜那声尖叫。
他们壮着胆子,绕过王守仁的尸体,朝里屋张望。
里屋的门开着,炕上被褥凌乱,却空无一人。
周氏和两个孩子,都不见了踪影。
是跑了?还是.....也被害了?
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仔细搜查。
“快....快去告诉有田叔.....不,有田叔也.....快去杏花村!找周里正!出人命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