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清水村。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林家小院就已经有了动静。
乡下人家睡得早,起得也早。
更何况林茂源今日还要赶去麻柳村复诊,一家人都惦记着这事,天没亮就陆续起来了。
周桂香最先起身,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先去灶房烧水。
灶膛里火光一起,暖黄的光晕透出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林清山和张春燕在正房也醒了。
张春燕还在月子里,林清山不让她动,自己麻利地爬起来,先去后院给老驴添草料。
南屋里,晚秋也醒了。
她习惯性地先摸了摸身边林清河的腿,感觉温度正常,这才轻轻起身。
林清河其实也醒了,只是闭着眼,感受着她轻柔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等晚秋穿好衣裳下炕,林清河也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灶房吧。”
“不用,”
晚秋回头冲他笑笑,
“你再躺会儿,娘已经在烧水了,我去帮娘做饭。”
堂屋里,林清舟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收拾昨日没做完的竹编半成品。
林茂源从正屋出来,身上背着那个半旧的药箱,脸色比昨日休息过后好了些,但眉宇间仍有倦色。
“爹,”
林清舟放下手里的活计,
“现在就走吗?”
“嗯,”
林茂源点头,
“那边病人等着,耽搁不得。”
这时,林清山从后院过来,手里还拎着套车的绳索,
“爹,我这就去把驴车套上,吃了早饭咱就走。”
昨天林茂源回来时,就跟家里人说了确定用驴车抵诊金的事。
当时一家人都很惊讶,尤其是林清山,围着那老驴转了好几圈,又是摸又是看,驴车啊!
这可是庄户人家顶顶体面的大件了!
然而林茂源却摆摆手,
“不用套车。”
林清山一愣,
“不套车?那你怎么去?五十里路呢!”
林茂源指了指后院的老驴,
“让它驮着我就行。”
“骑驴?”
林清山有些迟疑,
“爹,你......能行吗?”
他倒不是怀疑驴,是担心父亲年纪大了,骑驴颠簸。
林茂源脸上露出些微不自然的神色,清了清嗓子,
“有什么不行的?驴驮着人,比拉车轻省,我也没带多少东西,就一个药箱,让它驮着,我也省些脚力。”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辈子,买马是不敢想了。
但如今有头驴,能骑着出门,晃晃悠悠走在山路上,看看沿途的草木云烟,不必全靠两条腿去丈量那几十里蜿蜒曲折.......
这滋味,想来也该是惬意的。
周桂香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勺子,
“骑驴也行,人家四个蹄子,比你自己稳当,清山,你就别操心了,让你爹试试。”
林清山见母亲也这么说,便不再坚持,只是道,
“哦,爹,你等会儿,我先去把鞍子垫子准备一下,别硌着。”
说是鞍子,其实就是一块厚实的旧棉垫,加上简单的肚带和笼头。
林家从没养过驴马,这些都是从那板车上拆下来的,棉垫是自家的,好歹能让骑乘舒服些。
早饭简单,小米粥就咸菜,还有昨晚剩下的窝头热了热。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气氛有些安静,都惦记着林茂源要出门的事。
吃完饭,林清山已经把驴牵到了前院,垫子也绑好了。
那老驴经过一天的休整和刷洗,毛色看起来顺溜了不少,站在晨光里,温顺地甩着尾巴。
林茂源背上药箱,走到驴身边。
他伸手摸了摸驴脖子,老驴转过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心,眼神温驯。
“老伙计,”
林茂源低声说,
“今天还得辛苦你一趟。”
说着,他试着抬腿,想跨上驴背。
毕竟年纪大了,又没骑过,动作有些笨拙。
就在这时,那老驴像是通人性一般,忽然前腿一屈,竟自行跪了下来!
它跪得稳稳当当,背上的高度顿时矮了一大截,正好让林茂源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坐上去。
全家人都看呆了!
林茂源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他不再犹豫,扶着驴背,利落地跨坐上去。
等他坐稳了,那老驴才不紧不慢地,稳稳当当地重新站了起来。
它起身的动作很平稳,几乎没让背上的林茂源感觉到多少颠簸。
“这.....这驴真成精了吧?”
林清山喃喃道,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林茂源坐在驴背上,感觉比想象中还要稳当。
他调整了一下药箱的位置,双手握住简单的缰绳,
其实也就是两根绳子。
“好了,”
他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对家人道,
“我走了,许会在那边耽误几天,你们在家好好的。”
“爹,路上小心!”
林清舟回过神来,忙道。
“当心些,别赶太快。”
周桂香叮嘱。
林清山上前一步,
“爹,真不用我跟着?”
“不用,”
林茂源摇摇头,
“麻柳村那边路我熟,这驴也温顺,你在家照应着,春燕和两个孩子离不了人。”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屋檐下的晚秋和林清河,
“清河,按时康复,别偷懒,清舟,晚秋,家里辛苦你们了。”
“放心。”
晚秋和林清舟齐声应道。
林茂源点点头,轻轻一抖缰绳,双腿微微夹了夹驴腹,
“走吧,老伙计。”
老驴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院门外走去。
它的步子很稳,背脊随着步伐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