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没跟你闹过吧?
你娘眼睛不好,夜里做针线扎手,我把我陪嫁的那对银耳环当了,给你娘买灯油,我说过什么了?”
刘大红的声音抖起来,却还是不肯软,
“大宝生下来体弱,抓药欠了二两银子,我回娘家跪着求我爹借的钱,我还了整整三年,我说过什么了?”
“我刘大红是要强,是嘴碎,是见天念叨钱钱钱,可我要的钱,哪一分是花在我自己身上了?!”
她一把扯起衣襟,那块补丁摞补丁的粗布在她手里皱成一团,
“这身衣裳我穿了五年,我求过你做新的吗?你妹妹回村时那根银簪子晃得我眼睛疼,我动过念头要她赏我吗?”
她的眼泪终于滚下来,却抬手狠狠擦去,不肯示弱,
“我就是要钱!我凭什么不要钱?她欠王家的,她欠我的,她欠大宝的!她该还!”
王大牛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够了!”
王老爹猛地一声低喝,烟杆重重磕在门槛上,“啪”的一声,磕得木屑飞溅。
屋里倏地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老娘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滚了两滚,掉下桌沿。
大宝缩在刘大红身后,大气不敢出,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
王大牛转过头,看着他爹。
刘大红也愣住了。
她嫁进王家七年,从没听公爹这样喊过。
王老爹没有看任何人。
“不就是钱么.....”
“家里有。”
“有啥?”
“银子。”
王老爹没有抬头。
“十八两。”
刘大红站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却一点一点睁大了。
“十....十八两?”
“哪儿来的十八两?”
王老爹没有回答。
堂屋里静得像坟。
王老娘攥着筷子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去年秋天,李秀娥站在院门口,笑眯眯地说,
“王婶子,你家珍丫头好福气,周府老爷看上她了,这是二十两聘银。”
她当时不敢接。
那女人硬塞进她手里,说,
“拿着吧,珍丫头往后在周府吃香喝辣,这点银子算什么。”
“不过,我只能给你十八两,还有二两是我应得的茶水钱。”
来送钱的李秀娥取走了二两,剩下十八两,她一分没敢动。
王老爹说,这钱不能动。
那是珍丫头的卖身钱。
不是聘银。
是卖身钱。
刘大红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婆家藏着十八两银子,十八两,够大宝吃三年的肉蛋细粮,
够把院里那堵塌墙重新砌起来,够给一家老小扯新布做冬衣。
而她,每天早起摸黑,去田埂边挖野菜,在灶房里算计那一把米该撒多少粒,
蹲在井台边搓洗那件穿了五年的褂子,补丁摞补丁,磨得袖口都发了白。
“十八两.....”
刘大红又念了一遍,声音不像方才那样尖利了,低下来,哑下来,像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
“藏着十八两.....看着我每天挖野菜.....”
她抬起头,看着王老爹。
“爹,我是外姓人,我不配知道这个,是不是?”
王老爹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把烟杆别回腰间,别了好几次,手抖,别不进去。
刘大红终于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从胸腔深处劈开的。
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十根手指死死攥住自己的头发,攥得发根都白了。
“十八两!!!”
“十八两藏着!!!十八两看着我每天挖野菜!!!”
“看着我摸黑做针线扎得满手是血!!!”
“看着我儿子掉了牙长不出新牙!!!”
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声音劈叉,破音,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皮,终于砸出了裂口。
“你们王家!!你们王家!!!”
她猛地转过身,指着那间落满灰的堂屋,指着那盏干了半年的油灯,
“藏!藏!藏给你们带进棺材里吗!!”
王老娘吓得从凳子上弹起来,碗筷碰翻在地,摔成两半。
大宝被这阵势吓傻了,愣了一瞬,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刘大红腿边,抱着她的小腿。
“娘!娘!”
刘大红低头看了儿子一眼,那一眼里有泪,有痛,有一种几乎要溺死的绝望。
她没有弯腰。
“大红!大红!”
王大牛终于动了。
他扑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刘大红,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箍住她的身子。
“够了!够了!别喊了!”
刘大红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着,
“放开我!你放开我!”
“不放!”
王大牛的声音也哑了,他把脸埋进她后脑勺的发丝里,那些头发乱糟糟的,沾了汗,沾了灶灰。
“你打死我我也不放!”
刘大红还在挣,可力气一点一点泄了。
她整个人软下来,靠着王大牛的胸膛,像一棵被雷劈断的树,终于倒下去。
“七年....”
她的声音不再尖利了,低下去,哑下去,
“七年....连一块肉都没舍得给自己买过.....”
王大牛没有松开她。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闭着眼。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刘大红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
“你知道我夜里睡不着,算计那几把米能吃几天?
你知道我回娘家借钱,我爹骂我嫁了个没出息的男人,我跪在院子里跪了两个时辰?”
王大牛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我...我....”
刘大红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