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陈阿婆硬着头皮上手了。
吴桂花躺在炕上,脸白得像纸,汗和泪糊了一脸。
她咬着牙,使劲,再使劲,可孩子就是下不来。
“桂花,再使把劲!”
陈阿婆满头大汗,
“孩子头卡着呢!”
吴桂花已经没力气喊了,只是哼哼着,身子一阵一阵地抖。
陈阿婆伸手进去摸,心一点点往下沉。
两条腿已经出来了,细细的,软软的,挂在外面。
她顺着往上摸,身子卡在里头,头还在最上面,胳膊也蜷着,不知压在哪处。
这种胎位,她接生几十年都没遇见过几回,遇见的那些,没几个能活的。
更要命的是,腿分开了,中间那点东西清清楚楚。
是个小子啊。
陈阿婆手一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孩子要是没了,赵家得悔死。
她正想再劝赵婆子让林大夫进来,忽然手底下一动。
不是孩子动。
是吴桂花又使了一回劲。
孩子往下滑了一点点,就一点点,两条腿出来得更多了,那点东西也更显眼了。
赵婆子凑过来,一眼就看见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着了火。
“小子!是个小子!”
她伸手就要去抱孩子。
陈阿婆一把拦住她。
“别动!头还卡着呢!你这样抱,孩子脖子断了咋办?”
赵婆子这才看清,孩子下半身出来了,上半身还卡在里头,软塌塌地挂着,一动不动。
她慌了。
“那您快接啊!您是接生婆!”
陈阿婆急得直跺脚。
“我接不了!这得大夫来!孩子的头卡着,胳膊也蜷着,得大夫伸进去正!”
赵婆子脸色一变。
“什么?!伸进去正?!”
她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炕上那个露着下半身的孩子。
她咬了咬牙。
“不行不行!”
陈阿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家嫂子!孩子都快没气了!你还拦着?!”
“他没事!”
赵婆子指着孩子,
“这不是出来一半了吗?!他肯定没事!你快把他接出来啊!女人生孩子就是这样的!”
陈阿婆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法接!你快让林大夫进来,兴许还能救!”
炕上,吴桂花虚弱地睁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她听见了,是个儿子。
她拼了命想要的儿子。
可那个儿子,一动不动。
赵婆子回头看了一眼儿媳妇,又看了一眼那个软塌塌挂着下半身的孩子,咬了咬牙。
“那也得收拾收拾!这样敞着,成何体统?”
她扯过一床被子,胡乱盖在吴桂花身上,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好歹遮住孩子露出来的那截身子。
陈阿婆趁着这个空档,又伸手进去摸。
手抖得厉害。
头还卡着,胳膊还蜷着,她试着往里推了推,想把孩子推回去重新正位,可根本推不动。
出来了这么多,推不回去了。
她抽出手,声音都在抖。
“赵家嫂子,孩子卡成这样,我一个人弄不了,你再不让林大夫进来,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赵婆子看了一眼炕上,又看了一眼门口。
她还在犹豫。
就在这时,炕上的吴桂花忽然动了动。
她抬起手,指着门口,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梅....梅花.....”
赵婆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瘦小的身影。
大的那个十岁,小的那个六岁,浑身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她们站在那儿,看着炕上的娘,看着那个只露出两条小腿的小弟弟,吓得直发抖。
是赵梅花和赵杏花。
“奶奶.....”
赵梅花哭着喊,
“让我娘看看大夫吧.....”
赵婆子脸色一变。
“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她冲过去,一把推开赵梅花。
赵梅花没站稳,撞在门框上。
赵杏花吓得哇哇大哭,扑过去抱住姐姐的腿。
赵婆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赵梅花脸上立刻红了一片。
她捂着脸,眼泪哗哗地流,却不敢哭出声。
“两个丫头片子!滚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赵婆子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往外推。
赵梅花被推出门时,回头看了炕上一眼。
她看见她娘躺在那里,脸白得像纸,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她娘的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可她听不见。
门关上了。
屋里,陈阿婆站在炕边,看着那床被子底下露出的两条细细的小腿,青白色的,一动不动。
她的手在抖。
“赵家嫂子,你这样不行啊!大人孩子都危险!”
赵婆子走过来,也看着那两条小腿。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陈阿婆,您是接生婆,您有经验。”
陈阿婆一愣。
“啥意思?”
“保小不保大。”
陈阿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
“我说,保小不保大!”
赵婆子的声音一下子尖起来,
“您不是接生婆吗?快把我大孙子接出来!他得活着!”
陈阿婆也气得声音劈了叉。
“赵家嫂子,你疯了?!那是你儿媳妇!”
“她死了也是我赵家的鬼!”
赵婆子眼睛红得吓人,
“可她得把儿子给我留下!前头两个都是丫头片子,好不容易有个小子,不能没了!”
她指着被子底下那两条细细的小腿。
“你看不见吗?那是个儿子!我大孙子!”
炕上,吴桂花听见了。
吴桂花睁着眼,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