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得出奇。
只有风吹过的时候,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赵大牛忽然动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冰凉的孩子,嘴唇哆嗦着。
“麒麟......麒麟......”
他喊了两声,声音干涩,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没人应。
孩子当然不会应。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那几个女人,眼神发直。
“你们......你们帮帮我......麒麟不动了......”
李翠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一个妇人小声说,
“大牛,孩子......孩子已经没了......”
赵大牛愣愣地看着她。
“没了?”
“没了。”
赵大牛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硬邦邦的襁褓,又抬起头,看着那个妇人。
他的眼睛里,慢慢浮出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悲伤。
是茫然。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如释重负?
他忽然把襁褓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往灶房走。
“那......那我去叫我娘......”
李翠英愣住了。
几个妇人也愣住了。
那个硬邦邦的襁褓,就那么被扔在地上,躺在院子中央的泥地里。
阳光落在那张小小的、青白的脸上。
没人敢动。
灶房里,赵婆子躺在炕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赵大牛走进来,站在炕边,看着她。
“娘,麒麟没了。”
赵婆子的眼睛忽然睁大,“呜呜”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赵大牛没理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你躺着吧,我去找村长。”
院门口,李翠英和两个妇人还堵在那儿。
赵大牛走过来,想往外走,却被她们堵住了去路。
“让开。”
李翠英看着他,声音发紧,
“大牛,孩子还在院子里扔着。”
赵大牛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襁褓躺在泥地里,小小的,一动不动。
他收回目光。
“让开。”
李翠英没动。
赵大牛忽然伸手去推她。
“让开!”
李翠英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却还是堵在那儿。
“大牛!那是你儿子!”
赵大牛的手顿了顿。
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德正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李大山。
他一眼就看见院子中央那个扔在地上的襁褓,脸色一下子沉到底。
“赵大牛!”
赵大牛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
李德正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脸。
硬了。
死了好几个时辰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盯着赵大牛。
“这是咋回事?”
赵大牛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我......我不知道......我醒来就这样了......”
“你醒来就这样?”
李德正的声音压着怒火,
“你昨儿夜里就没管他?”
赵大牛不吭声。
李德正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把那个襁褓轻轻抱起来。
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他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子,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赵大牛。
“大牛,这孩子是你害死的。”
赵大牛猛地抬起头。
“我没有!我......我不知道......”
李德正打断他,
“你不知道?你是他爹,你不知道?”
赵大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德正看着他,一字一句,
“这孩子生下来才两天,你就把他饿死了,你是人吗?”
赵大牛的脸白得像纸。
李大山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嘎嘣响。
“爹,这畜生怎么办?”
李德正沉默了一会儿,抱着那个襁褓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先把孩子埋了,桂花的事办完,再跟他算账。”
李大山应了一声,一把揪住赵大牛的衣领。
“走!”
赵大牛被他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
“我没有......我不知道......”
没人理他。
院子里,李翠英和两个妇人还站在那儿。
风吹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那个襁褓被抱走了。
可那地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印子。
像是孩子躺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