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正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忽然叹了口气。
“老爷子,还是你有远见。”
赵老爷子转过头,看着他。
李德正苦笑了一下,
“前几日你扣下赵大牛那二两银子,说留着给他老娘办后事,我当时还想着,这怕是用不上,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
“今儿个还真就用上了。”
赵老爷子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就用那银子办吧,该怎么弄怎么弄,亏不了她的。”
李德正应了一声,转过身,给几个后生都找了活计去做。
李德正一样样安排好这些,才转回身,看向赵老爷子和那几个赵家人。
“老爷子,这后事怎么办,还是你们赵家说了算,咱们是停灵几天,还是....”
赵老爷子摆摆手,打断他。
“不停了。”
李德正愣了一下。
赵老爷子指了指门板上那张青白的脸。
“都这样了,还停什么灵?再过两天,更没法看了。”
赵老三在旁边点点头。
“老爷子说得对,马上小满了,家家户户都忙着收麦子,谁有闲工夫来吊丧?”
赵老五也接话,
“再说这天儿也越来越热,再放几天,味儿更冲,到时候村里人绕着走,反倒不好看。”
李德正听着,点了点头。
“那就这两天内办完?”
赵老爷子一锤定音,
“就明儿个,今儿个把棺材打好,明儿个一早挖坑下葬,简单点,不惊动村里人,赵家本家几个过来送一程就行。”
李德正应了一声,心里也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也怕停灵。
这大热天的,放几天得臭成什么样?
再说马上要收麦子了,村里人都忙,谁有闲工夫天天往这儿跑?
赵家本家自己愿意简办,那是最好不过。
他揉了揉眉头,又想起前几日操持吴桂花后事那档子事。
虽然最后没用上,但流程总归走了一遍。
棺材怎么打,纸扎怎么买,坟茔怎么挖,心里都有数。
这回再来,反倒不那么繁琐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门板上那个青白的人,又看了看那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大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想着,
赵大牛!尽找些烂摊子给村里,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四月初十,林家小院,巳时。
晚秋蹲在后院里,面前摆着八九个竹匾,正一朵一朵翻晒菌子。
日头正好,晒得人后背发烫。
菌子已经干了大半,边缘微微卷起来,闻着一股扑鼻的香。
林清河坐在南房门口,手里捧着那本《扎彩要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弯着。
正安静着,前院忽然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
张春燕正坐在东厢房门口做针线,听见声音,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去开门。
院门拉开,李大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嫂子,忙着呢?”
张春燕笑了。
“大山?你咋来了?快进来。”
李大山摆摆手。
“不进了不进了,就是来问个事。”
他往里探了探头,压低声音说,
“晚秋在家不?那纸扎....还在做没有?”
张春燕愣了一下,
“谁出事了?”
李大山叹了口气,
“哎,是赵婆子没了,我爹让我来问问,
说上回给桂花做的那些,不是说没使上吗?
要是有现成的,就匀两件过去,给赵婆子烧了,
要是没有就算了,也是赵家族老那边的意思。”
张春燕想了想,转身往后院喊,
“晚秋!大山来了,找你有事!”
晚秋在后院应了一声,把手里的菌子放下,拍拍手上的灰,往前院走。
林清河也站起来,跟在她后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前院,看见李大山站在门口。
李大山看见他们,又笑着招呼,
“清河也在呢。”
林清河点点头。
晚秋问,
“大山哥,啥事?”
李大山又把来意说了一遍。
“就是赵婆子那边,想问问你做的纸扎还有没有现成的,要是有,就匀两件过去,该多少钱给多少钱。”
晚秋听完,转头看了林清河一眼,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轻微点点头。
晚秋点点头,转回身对李大山说,
“大山哥,你等着,我去拿。”
她转身往后院杂物间走。
林清河跟在后头,帮她把杂物间的门推开。
那三个纸扎,并排放在里头。
晚秋蹲下来,把那座大房子抱起来,递给林清河。
又抱起那两个小人,一左一右夹在胳膊底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前院。
李大山站在门口,本来只是等着,也没抱多大希望。
可当那三个纸扎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惊讶住了,
眼睛直直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动。
晚秋把东西放在他面前,问,
“大山哥,你看这几个成不成?”
李大山这才回过神来,凑近了看。
金童穿着黄衣裳,手里拿着令牌,脸上笑眯眯的,
玉女穿着粉衣裳,手捧莲花,眉眼弯弯的,
旁边那座大房子,有梁有柱,门窗齐全,窗子上还贴着细细的小窗花。
他伸手摸了摸,又退后两步看了看,嘴里啧啧称奇。
“这....这都是你们做的?”
晚秋点点头。
李大山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看着她,眼里都是惊奇,
“这手艺...除了颜色没有镇上纸扎铺那么鲜亮,其余的,真是一点不差啊!”
晚秋笑了,看了一眼林清河。
林清河嘴角也弯着。
李大山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