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一喊,
林清山第一个扔下手里的活,往井台边跑,
“来了来了!”
林清舟也放下柴刀,准备去洗手吃饭。
林清河把最后几株花草晾好,站起身。
晚秋把手里的骨架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竹屑。
一家人围到井台边,打水的打水,洗手的洗手。
土黄见家里人都动起来,也在脚边跑来跑去,兴奋得嗷嗷叫。
洗完手,进了堂屋,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盆杂粮饭,一锅炖野菜,一碟子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
是张春燕下午刚捡的,热腾腾的,黄澄澄的,看着就香。
周桂香端着最后一碗螺蛳汤进来,放在桌上,
“都坐下吃吧。”
一家人围坐下来,拿起筷子。
林茂源先喝了一口粥,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
“今儿个的诊金,一百一十五文。”
他笑了笑,
“比前几日好些了。”
周桂香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点点头,放到一边。
林清舟也把自己的塔链放在桌上。
那褡裢鼓鼓囊囊的,一放上去就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周桂香有些惊讶,
“这么多?”
林清舟把褡裢打开,翻着袋口推到周桂香面前,
一大堆铜板堆在塔链里,在油灯底下泛着光。
一桌子人都看呆了。
成堆的铜板,看着比小颗的银子更震撼,
林清山嘴里的饭都忘了嚼,瞪着眼睛看着那堆铜板。
“这么多?!”
林清舟不慌不忙,开始给家人报数,
“八对金童玉女,一对八十文,一共六百四十文。”
“六个纸扎房子,一个五十文,一共三百文。”
“三辆马车,一辆三十文,一共九十文。”
一家人眼巴巴的望着听着,林清舟就接着说,
“还有五个小花圈,本来定价十五文一个的,被我当搭头送出去了,就没算钱。”
周桂香张了张嘴,
“那这该是多少?”
林清舟说,
“一共一千零三十文,买纸花了一百九十文,剩下的....”
他把那堆铜板往前推了推,
“八百四十文。”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清山眼睛瞪得溜圆,
“八百多文?!”
张春燕也倒吸一口气,
“天爷...这么多...”
晚秋看着那堆铜板,忍不住嘴角上扬,
林清河也笑了,看了晚秋一眼。
周桂香伸手摸了摸那堆铜板。
“这...”
她抬起头,看着林清舟,疑惑的问,
“可这里看着不止八百多文啊?”
林清舟点点头,
“没错,七日后还要卖一批,定金还收了五百八十文。”
林清山一拍大腿,
“那岂不是还要挣这么多!这门营生,好像比卖那些包还赚钱啊?”
林清舟却摇了摇头,
“大哥,现在是特殊时期,时疫刚过,死了那么多人,活人心里亏欠,才舍得花钱买这些,
等过阵子,人心定了,需求就少了。”
林茂源点点头,
“是这个理。”
林清舟继续说,
“到时候肯定不如现在,但也没事,多就多做,少就少做,横竖是个进项。”
林茂源笑了,
“清舟说得对,多与少的事,总归是条路。”
周桂香把那堆铜板收起来,装进一个布袋里,系好,放在一边。
“行了行了,先吃饭,再不吃菜都凉了。”
一家人重新拿起筷子,闷头吃饭。
可今晚的气氛显然比平时要雀跃不少,大家都因为新的营生而感到高兴。
吃了饭,碗筷收拾干净,一家人就各自散了。
林清山打着哈欠往东厢房走,嘴里嘟囔着“今儿个可累坏了”。
张春燕抱着知暖跟在后头,柏川早就睡着了,在摇床里一动不动。
林清舟没急着回屋,先去后院把那些晾着的花草收了收,又看了看劈好的竹篾,这才往西厢房走。
晚秋和林清河也回了南房。
土黄屁颠屁颠跟进去,往窝里一趴,不一会儿就打起小呼噜。
林茂源坐在堂屋里,又喝了一盏养生茶,才起身往正房走。
周桂香已经在屋里了,正坐在炕沿上,手里还拿着那个装铜板的罐子,
林茂源推门进去,看见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还不睡?”
周桂香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睡不着。”
周桂香把罐子打开,把里头的铜板倒在炕上,哗啦啦一小堆。
又去柜子里拿出另一个盒子,把里头那半两多碎银子和之前攒的铜板也倒出来。
周桂香一个一个地数,
林茂源脱了外衣,在炕上躺下来,看着她数。
数了三遍,周桂香终于抬起头,脸上笑开了花。
“老头子,”
她凑到林茂源跟前,压低声音,跟说什么大秘密似的,
“前两天我还跟你说,家里总算存了一两银子了,你猜现在有多少?”
林茂源笑着看她,
“多少?”
周桂香把那些银子铜板拢到一起,眼睛亮晶晶的,
“三两!”
“你们今天带回来一千五百多个铜板,加上之前你带回来的那些,咱们终于又有三两银子了!”
林茂源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头软软的。
这老婆子,跟了他几十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平日里省吃俭用,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如今不过是存了三两银子,就高兴得跟小孩子似的。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躺下。
“孩子们都能干,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周桂香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念叨着,
“咱们有了三两银子,就可以慢慢给清舟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