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婶子的脚步声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兰香“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把自己摔在炕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门板撞得响,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王红霞推门进来,看见她那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女儿趴在炕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委屈。
“娘!”
李兰香听见动静,一下子坐起来,眼眶红红的,眼泪糊了满脸。
“你不是说林清舟肯定会答应的吗?你不是说他是二婚头,我是黄花大闺女,他高攀了吗?”
她声音又尖又颤,带着哭腔。
“人家不是已经说上了吗?”
王红霞坐下来,叹了口气。
她伸手想去拉女儿的手,被躲开了。
“春燕她娘家那边先开了口,总不能让人家媳妇驳亲娘的面子.....”
李兰香打断她,声音更尖了,
“什么说上了?我才不信!就是看不上我!”
她说着,眼泪真的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往下砸,
王红霞心疼,伸手去给她擦眼泪。
“行了行了,哭啥哭,又不是就他一个男的。”
李兰香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很。
“我就看上他了!”
王红霞愣了一下。
“你真看上他了?”
她凑近了些,看着女儿的脸,
“你看上他的人了?”
她原以为李兰香跟自己一样,只是看上了林家的条件了。
李兰香不说话,只是抹眼泪。
她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她想起那天在山上,林清舟扛着竹子从林子里出来,日头照在他身上,让人挪不开眼。
后来又遇见几回,他都没正眼瞧过她。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
这话她说不出口。
王红霞看着她那样,心里头又气又疼。
女儿的心思,她哪能不懂?
“好好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襟。
“回头我再去找金婶子,让她再去说说....”
话没说完,堂屋里传来李三桂的声音。
“行了。”
李三桂推门进来。
他手里捏着那根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灭的。
脸上是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眉头皱着,嘴角往下耷拉,
“这事儿就算了。”
王红霞瞪着他,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算了就算了?”
李三桂没接话,走到炕边,在炕沿上坐下。
他抽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闷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非得林家不可吗?”
他看着女儿,眉头皱得更深了。
“当年清河瘫了,咱家走得急,虽说做得也不算错,可到底不好看,
如今再去找人家三儿子,你们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再说了,他一个二婚的,咱家黄花大闺女,非要往他家凑?”
王红霞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
“你懂什么?”
她几步走到李三桂跟前,叉着腰,那架势跟要吵架似的。
“你成天就知道抽你那烟,你知不知道现在林家什么光景?”
李三桂抬起头看着她。
王红霞掰着手指头数,那手指头都快戳到他脸上去了。
“林茂源自己在镇上坐堂,一个月少说一二两银子进账,那是稳稳当当的进项!”
她换了一根手指。
“他家那纸扎生意,你听说了没?八十文一对!上个大集就卖了好几对出去,这不得大几百文!”
李三桂的眉头动了动。
王红霞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高。
“我可都打听清楚了,他家那个小养媳,叫晚秋的,长了一双金手!
编什么都能卖钱!那手艺,要是兰香嫁过去,跟着学回来,那可是能传家的!”
王红霞喘了口气,又接着说,
“还有那瘫了的林清河,都能再站起来,咱们兰香进了他家,以后医药不愁,生孩子都比别人稳当!
十里八乡你打听打听,谁家生双胎像林家这样稳妥的,孩子大人都没事的?”
李三桂沉默了。
王红霞看着他,
“你说说,现在整个村里,谁家还有林家这条件?”
屋里安静下来。
李三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可人家不是没看上吗?”
王红霞一噎。
李三桂又说,
“金婶子都去说了,人家那边有相看的了,咱还能咋的?上赶着去?”
王红霞咬着嘴唇,在屋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那...那不是还没定下来吗?”
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春燕她娘家那边,也就是说着,还没带人来相看呢,只要没定下来,咱就有机会。”
李三桂看着她,眉头皱着。
“你想作甚?”
王红霞没答话,站在那里,眼睛滴溜溜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兰香看着娘那样子,心里忽然又燃起一点希望。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轻声喊,
“娘...”
王红霞回过头,看着她。
李兰香那眼神,可怜巴巴的,又带着点期盼。
王红霞的心软了一下。
“你别哭了,娘会给你想办法的!”
李三桂看着她那样子,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把烟杆往炕沿上磕了磕,站起身,走到王红霞跟前,
“你可别又做那丢人现眼的事哈。”
“你说什么?”
李三桂看着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清水村可不比你娘家那边,村里没这种人,你要是做些荒唐事出来,以后咱家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王红霞一听这话,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李三桂!!”
王红霞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震得李三桂耳朵嗡嗡响,
“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