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眨眼就来到了,五月廿四,傍晚。
赵大牛家院子里,三个人同时直起腰。
晚秋把手里的最后一个牛车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清河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林清舟把劈好的最后一根竹篾归拢到墙角。
院子里,整整齐齐摆满了纸扎。
廊下一排金童玉女,二十二对,整整齐齐站着,脸上还没点睛,空空的眼眶在暮色里显得有些神秘。
旁边是六个纸扎房,大的小的都有,门窗俱全。
再边上,两辆马车并排,轱辘在风里轻轻转着。
还有一辆牛车,单独放在另一边,车板上还扎着几捆柴火,是晚秋特意做的。
“齐了。”
林清舟说。
晚秋看着这一院子的纸扎,嘴角弯起来。
林清河也笑了,
“可算是做完了。”
林清舟走到井台边,打水洗了洗手,擦干,然后看着晚秋和林清河,
“我先去把梅花要的送去,你们先回去吧。”
晚秋点点头,
“嗯,三哥放心去吧。”
林清舟转身走进东厢房,不一会儿抱出一对金童玉女和一个纸房子。
他看了看,又拿了一块旧布,把那些纸扎仔细包好,这才抱着往外走。
陈阿婆家院子里,梅花在学着砍柴,杏花也在择菜。
院门被敲响。
“谁呀?”
梅花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林清舟,怀里抱着一大包东西,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
“林三哥?”
林清舟点点头,
“你要的纸扎送来了。”
梅花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连忙侧身让开,
“快进来快进来!”
林清舟走进去,在院子里站定,把布包放在地上,打开。
一对金童玉女,一个纸扎房子,露了出来。
金童玉女还没点睛,空空的眼眶,可那衣裳,那姿势,那神态,活灵活现的。
房子也精致,门窗齐全,院子里还扎了棵小树。
梅花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又缩回去,像是怕碰坏了。
杏花也跑过来,蹲在旁边看,小嘴张得圆圆的。
“姐,这真好看...”
梅花看着那些纸扎,眼眶慢慢红了。
陈阿婆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也沉默了。
梅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清舟,
“林三哥,谢谢你。”
林清舟摇摇头,
“不用谢。”
他又问,
“要现在点眼吗?”
梅花想了想,摇摇头,
“先不了,等去给娘上坟的时候,再找你们点。”
林清舟点点头,
“好。”
他把纸扎放好,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梅花忽然喊住他,
“林三哥!”
林清舟回过头。
梅花站在院子里,眼眶红红的,嘴角带着笑。
“我娘会喜欢的。”
林清舟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
赵大牛家院子里,晚秋和林清河正忙活着。
那些金童玉女,得一个一个搬进屋。
纸扎轻,可数量多,一趟只能抱两三个。
晚秋抱着两个金童往东厢房走,林清河抱着两个玉女跟在后头。
东厢房里,已经摆了好几排了,整整齐齐的。
“这几个放西厢房吧。”
晚秋说,
“那边空着。”
林清河点点头,又往西厢房跑。
大大小小的纸扎,站的站,躺的躺,占了不少地方。
他们小心翼翼,生怕磕碰了。
等把所有纸扎都收进屋里,晚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关严实了。
院子里,板车已经停在墙根下,是林清山下午送来的。
明儿个一早,直接装车就能走。
两人收拾好,才把院门锁好,往回走。
村道上,暮色渐浓。
天边的云染成橘红色,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扑棱棱的。
走到林家院门口,正好碰上林清舟。
林清舟也刚回来,看见他们俩,脚步顿了顿。
“怎么才回来?”
晚秋说,
“把那边收拾了一下,怕晚上下雨。”
林清舟点点头,三人一起进了院子。
灶房里飘出饭菜香,周桂香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回来了?洗手吃饭了!”
梅花站在院门口,看着林清舟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来。
杏花还蹲在地上,盯着那些纸扎看,小眼睛亮晶晶的。
“姐,这个房子真好看,还有小树呢。”
梅花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纸扎,眼眶又有些发酸。
她娘走的时候,村里其实给他娘准备了葬礼的,但外婆那边把人带走了,那时候还在时疫里,她连跟过去尽孝都无法,
现在,她可以去尽孝了。
陈阿婆从屋里出来,走到她们身边,低头看着那些纸扎,
“林家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梅花抬起头,看着她,
“阿婆,咱们什么时候去看我娘?”
陈阿婆想了想,
“逢八是大集,镇上人多,你们要去的话,得趁早,赶在人多之前去,烧完了就回来。”
梅花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阿婆,那咱们明天能去吗?”
陈阿婆看着她。
梅花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期盼,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明儿个不是大集,路上人少,我想早点让娘收到这些东西。”
陈阿婆看着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上那份认真,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太懂事了。
她点点头,
“行,明天去。”
梅花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
“真的?”
陈阿婆笑了,
“阿婆什么时候骗过你?”
杏花在旁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