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江城西北方向,横跨数省,直线距离超过三千里的荒凉地域。这里早已脱离了繁华都市圈的影响范围,深入一片被现代地图模糊标注为“地质复杂区”、“生态保护区”的广袤高原与山脉交接带。昼夜温差极大,空气稀薄,辐射强烈,除了少数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苔藓、地衣和适应了极端环境的小型啮齿动物,几乎看不到其他活物。更深处,是一片被当地牧民和探险者口耳相传、讳莫如深的禁区——终年笼罩在仿佛永不消散的灰白色浓雾与足以将人皮肤割裂、让仪器失灵的凛冽罡风之中。这片区域,在卫星云图上也时常呈现出不规则的扭曲与模糊,被地质学家含糊地解释为“特殊磁场与大气扰动”,但在某些尘封的、非公开的古老卷宗里,它有一个更令人心悸的名字——“葬剑天渊”。
相传,在久远到历史记载都已模糊的上古时代,此地曾爆发过一场惊世之战。参战者并非凡人军队,而是掌控着移山倒海、摘星拿月之能的“仙”、“神”、“魔”之流。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无数强大的存在陨落,他们崩碎的法体、逸散的磅礴能量、不甘的怨念、以及最为精纯的杀戮与毁灭意念(尤其是剑气、刀罡、战意),混合着破碎的空间法则与紊乱的地脉灵气,永久地改变了这片区域的地貌与本质。山峰被无形的伟力塑造成利剑般指向苍穹的诡异形状,大地布满深不见底、仿佛被巨剑劈砍出的沟壑,空气中永远回荡着若有若无的、令人神魂刺痛的锋锐嘶鸣与绝望哀嚎。经年累月,此地便形成了天然的绝地与禁制,混乱的能量流、无所不在的锋锐“金煞”之气、以及残留的战场杀意,足以将误入其中的金丹期以下修士的护体灵光轻易撕碎,神魂重创。即便是金丹、元婴期的高人,若非必要,也绝不愿轻易涉足这法则紊乱、危机四伏的险地。
然而,就在这“葬剑天渊”的最核心、最凶险之处,一座仿佛被一柄开天巨剑自中间笔直劈开、断面光滑如镜、高达万丈的孤绝峰巅之上,却存在着一个与周围毁灭、混乱、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诡异而宁静的“点”。
这是一个仅有数丈见方的平台,如同被最顶级的匠人以鬼斧神工般的技艺,从坚硬无比、蕴含锋锐金煞的黑色岩体中生生“削”出来的一般,平台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却又给人一种无比稳固、仿佛与脚下孤峰、与整片“葬剑天渊”大地连为一体的沉重感。平台边缘之外,便是翻涌不休、夹杂着细微空间裂缝与无形剑煞的灰白色罡风浓雾,嘶吼着,咆哮着,却始终无法侵入这方寸平台一丝一毫。
平台中央,一个“人影”静静地盘坐着。
他(或许用“它”更合适)身着一件样式极其古朴、宽大异常的灰色长袍,袍服不知由何种材料织就,非丝非麻,触感冰凉,其上用某种暗银色的丝线,绣满了无数微小的、立体的、仿佛在缓缓自行运转的星辰图案。这些“星辰”并非静止,而是在按照某种玄奥难言的轨迹明灭闪烁,时而汇聚成旋涡星云,时而散作漫天光点,将整件衣袍衬托得如同一幅微缩的、活着的宇宙星图。
他的面容完全隐没在一层流动的、仿佛由最纯净星光与稀薄雾气混合而成的“薄纱”之后,朦胧不清,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深陷眼窝的轮廓。他双手自然地垂放在膝上,手指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久经风霜的、近乎石质的灰白色,指甲竟也泛着淡淡的金属冷光。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枯坐着,身上、发间、乃至那件星图长袍上,都落满了厚厚一层来自“葬剑天渊”特有的、蕴含着精纯金煞之气的黑色尘埃。这尘埃堆积了不知多少年月,几乎要将他半掩埋,让他与身下的黑色岩石平台、与周围永恒嘶吼的罡风雾霭,形成了一种诡异到极点的和谐与统一——仿佛他并非一个外来的“闯入者”,而是这“葬剑天渊”亿万年来自然孕育出的一块“奇石”,一尊“石像”,只不过是恰好具备了“人”的形态,并且……拥有着微弱却真实的“意识”。
他,是这片上古战场废墟在无尽时光中,因缘际会下诞生的一个“异数”,一缕“先天星煞剑灵”。
其诞生过程已不可考,或许是在某个星辰之力异常活跃的深夜,一缕自九天垂落的精纯星辉,恰好与“葬剑天渊”深处某道残留的、极度纯粹的上古剑仙破碎剑意(蕴含无边煞气)相遇、交织;又或许是地脉深处某次不为人知的能量潮汐,将战场残留的无数破碎战意、煞气与游离的星力碎片强行糅合,在绝对偶然中触碰到了“灵性”诞生的那一线玄机……总之,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这尊“石像”空洞的眼窝深处,第一次“亮”起了两点微弱到极致、却真实存在的、混合了星辰清冷与剑煞锋锐的“灵光”。
他无门无派,无师无承,自诞生“意识”起,便“存在”于这绝地之巅。他没有“成长”的概念,也没有“目标”的驱动。漫长的、近乎凝滞的岁月里,他唯一的“活动”,便是以自身那微弱却纯粹无比的“星煞灵觉”,被动地感应着头顶周天星辰的运转轨迹,解析着身下这片大地深处残留的、无数破碎的剑道法则与杀戮印记,并以此缓慢地、近乎本能地“雕琢”着自身那模糊的“存在”。他像是在解读一本以天地为书页、以星辰与剑煞为文字的、残缺而深奥的无字天书,又像是在进行一次永无止境的、关于“星”、“剑”、“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