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塞满干粮的小包裹。张景之连声道谢后,才沿山路下行。数月之后,他方才回到故里,自此专心经营家族产业,再未去想科考仕途,倒也成了一方富庶之人。
那日叶震苍匆匆下山后,叶无同便独自在客房里把玩那颗定魂珠。只觉珠子色泽暗淡,质地坚硬,显然并非名贵之物。仔细端详,却始终未觉有何特殊。叶无同回想起校场中那一梦,似是说书先生演绎多次的“烛影斧声”,所述乃宋太祖赵匡胤之死。梦中赵匡胤手握小柱斧,斧上镶嵌宝珠;另一人似是当年的晋王赵光义;至于他们口中提及的河图洛书与宁冢,不知为何物。
本想向父亲询问,谁料镜临又惹出事端,使父亲匆忙下山。叶无同心中暗自盘算:空法禅师为莱茵寺主持,学识渊博,也许能为自己解惑。自幼便常在寺中游玩,他对寺院格局颇为熟悉,于是翻身而起,径直来到空法修行的丈室门口。只见左右门框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对联,此前从未见过。他禁不住低声念出:“天雨虽广不润无根之草,佛门虽宽难渡无缘之人。”念毕,又轻声自语道:“这对联讲的似是佛缘难求之理。”
室内传来空法的声音:“阿弥陀佛。”叶无同即刻对着丈室轻轻一拜,道:“空法禅师,无同有事求见。”空法应道:“施主请进。”叶无同轻推房门,只见丈室布置极为简朴,空法端坐蒲团之上,背墙书有一大大的“悟”字,正值打坐修行。空法缓缓睁眼,微笑道:“小施主请坐,不知所求何事?”叶无同低首一拜,关上房门,坐于蒲团之上,问道:“禅师可曾听闻河图洛书,或是宁冢?”
空法闻言,微微一惊,道:“不知小施主是从何处听闻此二物?”叶无同见禅师神色惊诧,心下暗喜:若禅师如此发问,此二物必定非同小可。他连忙答道:“弟子只是偶然间听闻他人谈及,实乃前所未闻,所以特来请教禅师。”
空法闭目良久,面上渐渐浮现笑意,缓缓开口:“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罢。所谓‘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相传始祖伏羲氏王行天下之时,黄河出现龙马,背负河图;洛水浮现神龟,背负洛书。伏羲潜心研习河图洛书许久,创八卦占卜之术,为道家根本。”空法顿了顿,又道:“河图洛书乃上古神物,皆有神力,因此凡有识之士,皆渴望一观其奥妙。若能从中领悟一二,亦是极大的造化。不过老衲毕竟为佛家子弟,对道家之事孤陋寡闻,亦属寻常。想必曾言及此物之人,定然另有见识。”
叶无同自幼未曾接触道家诸理,听得空法禅师所言,只觉略为晦涩难懂。便深深一揖,道:“原来是这等上古传闻,弟子只是好奇,禅师宽赐讲解。那宁冢又是何物?”空法闻言,眉头舒展,微微一笑,道:“这便是你务必知晓的事了。”叶无同忙道:“弟子愿闻其详。”
空法缓缓开口:“春秋时有名士宁戚,早年怀才不遇,为人挽车喂牛,夜宿齐国城门之外。某夜,恰逢齐桓公出城,宁戚击牛角而高歌:‘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桓公闻歌,觉此人非凡,遂命管仲将其召入宫中以为才用,后拜为大夫,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昔日挽车喂牛,想必是上苍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而已。宁戚之墓,即为宁冢。”
叶无同“唔”了一声,心下恍然:原来幼时听教书先生讲过齐桓公之事,宁戚乃其手下大夫,宁冢便是其墓地。空法顿了顿,起身缓步至窗前,望着窗外萧瑟冬景,淡声道:“凡人建功立业,以此为志,功业显赫者,虽可光宗耀祖,一时风光,却难免一世遗留英名与祸福。”叶无同心下暗想:“父亲似未曾言及此等志向。”空法微笑:“叶施主慧根甚佳。宁戚辅佐齐桓公,受民敬爱,功业显赫。然而旁人眼中之荣,亦是莫大罪孽。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妄动刀兵,伤人于己,皆留孽债。”叶无同年幼,未能尽解禅师之意,只觉宁戚虽功高,却似未得完全赞誉,遂又问:“那宁冢又有何故事?”
空法顿了顿,缓缓道:“相传宁戚领兵伐东莱之时,骤死途中。将士匆匆葬于路途,以战袍覆土,勒马三踏,遂成宁冢。”叶无同“哦”了一声,继续问:“宁冢来历稀奇,但为何我们必须知晓?”空法微微一怔,又道:“东莱国离此地不远,宁戚之本家亦近。后人引以为傲者不在少数,宁冢相传亦在平度州境内,然时日久远,无从考究。老衲以为,本地春秋名仕,多些见识,有益无害。”叶无同心下思量:若是本地名仕,父亲与秋复春伯伯为何从未提及?再想梦中,那二人似皇家之人,论及宁冢之事,难道梦中向我传授本地史迹?虽觉迷离,却又暗生趣味。遂问:“河图洛书与宁冢有何牵连?”
空法缓缓道:“河图洛书,自伏羲之后便下落不明。至春秋,有传言称河图流落东莱国主手。齐桓公闻之,命宁戚领兵伐东莱,欲夺此至宝。奈何宁戚骤死,匆葬宁冢,此事遂告一段落。百年之后,齐灵公令东莱莱子献宝,莱子不从,齐灵公派重兵灭东莱,自此河图再无下落。迄今,已有两千余年。”叶无同若有所思,心道:“千百年前之旧事,为何梦中赵匡胤兄弟,却会争论此事?”他暗自轻笑。空法见他思量半晌,嘴角微露笑意,轻叹一声,道:“你年纪尚轻,见识未广,此中奥秘,来日自会明了。”
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