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读的日子,本该是书山压顶、心无波澜的沉寂。
可董志塬的秋风刚卷走最后一片枯叶,县二中的复读班里,平静便被狠狠撕碎。暧昧涌动、威胁逼近、守护与猜忌纠缠不休,少年少女的心事,在黄土高原的风里,拧成了一道解不开的死结。
拥挤的复读班内,粉笔灰在斜阳里漫天飞舞。
毕庆斌靠窗而坐,身旁是班里最惹眼的女生——张文静。她眉目清秀、肌肤白皙,成绩稳居前三,性格爽朗大方,不扭捏、不做作,与沉默内敛的他恰好互补。日复一日埋首题海,从数学压轴题聊到语文作文,互相划重点、讲错题,在压抑得喘不过气的复读时光里,两人成了最干净、最默契的伙伴。
可这份安稳,终究被打破了。
班里家境优渥的赵磊,仗着家里有钱,整日游手好闲,却对张文静展开了猛烈得近乎张扬的追求。名牌钢笔、进口零食、校门口轰鸣的摩托车,花样层出不穷。张文静起初百般拒绝,可终究抵不过甜言蜜语的轮番攻势,在一个黄昏,轻轻点了头。
热恋中的两人,曾逃课爬上董志塬看日出。
薄雾缭绕,天际染红,少年少女的心动冲破界限。
可他们不知道,那一幕,被附近游荡的三个社会混混看了个清清楚楚。
地痞们攥住所谓“把柄”,转头就堵在了县二中门口,对着张文静狮子大开口,扬言不给钱,便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让她身败名裂。
那天放学,楼道里阴影沉沉。
混混们叼着烟,推搡着张文静,污言秽语刺耳不堪。她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哭着给赵磊拨去电话。可那个曾经满口承诺的富二代,只敷衍几句,便直接关机,把她孤零零丢在险境里。
就在张文静绝望落泪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冲了上来。
是毕庆斌。
他刚收拾好书包,撞见这一幕,想都没想便将张文静死死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像塬上不肯弯折的白杨树,对着三个比他高大粗壮的混混厉声呵斥:
“放开她!有事冲我来!”
恰好路过的好友艾文见状,二话不说抄起墙角的扫帚棍,大步站到毕庆斌身旁。
两个少年,没有半分退缩。
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呵斥声、惊叫声,在楼道里炸开。毕庆斌额角被蹭出鲜血,艾文胳膊也挨了重重几拳,可他们半步未退,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将混混打得狼狈逃窜。
事后,张文静望着毕庆斌渗血的伤口,哭得泣不成声,满心都是对赵磊的寒心与失望。
可当赵磊事后带着礼物低头道歉、甜言蜜语哄劝时,她终究还是心软了,抹掉眼泪,再次选择了那个靠不住的少年。
毕庆斌看在眼里,无奈轻叹,只默默递上一片创可贴。
他为朋友挺身而出,搅乱了一方风波;
可他自己的感情,却在此时,迎来了更汹涌的暗流。
王美娟的世界,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她曾经的初中同桌,岳阳。
岳阳当年便默默暗恋着温柔乖巧的王美娟,只是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毕庆斌,他只能将心事深埋。如今高考放榜,岳阳以傲人成绩考入国防大学,成了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衣锦还乡后,得知她在复读,压抑多年的爱意彻底爆发,展开了热烈而体面的追求。
国防大学的光环加持,加上他细心体贴、谈吐不凡,很快在复读班里掀起议论。
他每天往二中传达室打长途电话,铃声一响,几乎全是找王美娟的。
课间的电话亭旁,总能看见她握着听筒的身影。岳阳在那头嘘寒问暖,讲军营的新鲜事,描绘明亮而稳妥的未来,一字一句,都是藏不住的倾心。
毕庆斌全都看在眼里。
心像被董志塬上的碎石狠狠硌着,疼得细密又绵长。
他清楚岳阳有多优秀,也明白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对压力巨大的王美娟有多致命。他想质问,想挽留,想把她紧紧护在怀里,可望着她眉间的纠结与为难,终究化作沉默。
他怕自己的不安,反倒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流言在班里悄悄蔓延:
“王美娟要被国防大学的高材生抢走了。”
“毕庆斌复读一场,到头来还是留不住心上人。”
毕庆斌整日埋首书本,仿佛对外界一切充耳不闻。
只有在深夜辗转难眠时,他才会轻轻拿出王美娟写来的书信,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心底翻江倒海。
可他不知道,王美娟从未真正动摇。
岳阳的优秀与热烈,的确像一束强光,照进她灰暗的复读生活;
可她心底最深、最软、最刻进骨血的地方,始终装着一个人——
是初三那个夜晚点头答应和她在一起的少年;
是为了她放弃大专、远赴二中复读的少年;
是为了朋友挺身而出、哪怕受伤也不肯后退的少年。
那些从麦香里萌芽、在书信中长大、在绝境里重燃的爱意,
不是一时温柔,就能轻易替代。
在一个星光铺满董志塬的夜晚,王美娟主动找到了毕庆斌。
她望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望着他额角尚未完全消退的浅疤,轻轻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庆斌,别多想。我和岳阳只是老同学。”
“我们说好的,一起备考,一起考大学。谁也不能半路丢下谁。”
毕庆斌猛地抬头,撞进她清澈又笃定的眼眸。
悬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稳稳落回原处,眼眶微微发热。
他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瞬间驱散了所有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