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二中高耸的军事化围墙,锁得住少年的人身,却锁不住他翻山越岭的执念。可谁也没有想到,熬了整整一个月才换来的一通长途电话,竟成了斩断一切的利刃,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口精气神。
九月的秋风卷着凉意钻进封闭的校园,毕庆斌攥着积攒了三十天的思念,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心里装了千言万语——复习的进度、校园的枯燥、深夜的想念,一字一句,全是要讲给王美娟的滚烫心事。
可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的,不是他魂牵梦绕的温柔嗓音,而是冷得像董志塬深冬寒冰的决绝。
“毕庆斌,我们分手吧。”
一句话,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如千斤,狠狠砸在他心口。
毕庆斌瞬间窒息,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瞬间失声。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哑着嗓子一遍遍追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美娟,你说什么?你是不是闹脾气?是不是我太久没联系你……”
“不是。”
王美娟打断他,语气里没有波澜,没有愤怒,只有耗尽一切的疲惫与释然,
“我在宁夏很好,有新的生活,新的人。我不想再等了。三年异地,一年分离,现在还要再熬一年,我熬不动了。我们本就不是一条路的人,你在复读,我在大专,未来看不见头,放过彼此吧。”
“我马上就会考上的!再等我一年,就一年!”
毕庆斌攥着公用电话的手腕青筋暴起,情绪彻底失控,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冰冷的话机上,
“我为了你放弃大专,为了你来这鬼地方受苦,你说分手就分手?王美娟,你对得起我吗?”
听筒那头顿了一瞬,隐约传来一丝哽咽,却依旧硬起心肠,碎得彻底:
“对得起对不起,都不重要了。就这样吧,别再联系了,祝你高考顺利。”
嘟嘟嘟——
电话被猛地挂断。
刺耳的忙音在耳边循环,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仅剩的尊严、希望与执念。
毕庆斌僵在小小的电话亭里,浑身冰冷刺骨。
秋风从四面八方灌进衣领,冻得他骨头都在发疼。
他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爱情——
从初三那个月光遍地的夜晚开始,
跨过高山书信,熬过情敌纠缠,扛过两次高考失利,
撑过数不清的分别与等待,
最后,却死在了漫长无期的等待里。
他为她孤注一掷,赌上全部前途;
她却在他最拼命的时候,先转身,离场。
那一天,是毕庆斌人生里最黑暗的一天。
那个眼里有光、满心孤勇、为了爱敢对抗全世界的少年,彻底死在了那串忙音里。
回到宿舍,他沉默地翻出所有东西——
写满王美娟名字的草稿纸、一沓沓被泪水浸黄的书信、她送的笔、珍藏的书签……
全部塞进床底最深处,像埋葬一段腐烂发臭、再也不愿提起的青春。
曾经拼了命也要奔赴的未来,没了要分享的人,瞬间变得一片荒芜。
军事化的早读、晚自习、刷题、跑操,在他眼里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开始自暴自弃。
课堂上,他不再低头演算,而是把从校外偷偷弄来的低俗书刊埋在课本里,一看就是一整天。书页上露骨的文字、荒诞的画面,成了他麻痹自己的毒药。只有在那些廉价的感官刺激里,他才能暂时忘记被抛弃的痛苦,暂时压下心底撕心裂肺的不甘与绝望。
同桌刘粉娟性格泼辣直白,心思本就不在学习上,整日爱聊些男女情长;好友于龙是他唯一的倾诉口,看他一天天消沉堕落,心疼却无从劝起。三人很快成了班里最“出格”的小团体——课堂上躲着老师窃窃私语,晚自习凑在一起放肆调侃,用最轻浮的话题,掩盖心底最深的伤痕。
于龙无数次拍着他的肩叹气:“庆斌,别这样,不值得。你忘了你来这儿是干嘛的?为一个女人毁了自己,不值当!”
刘粉娟也劝:“毕庆斌,你人帅脑子又聪明,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分了就分了,咱活得潇洒点!”
可他们不懂。
王美娟从来不是“一棵树”的执念,
她是他整个青春的信仰,是他所有拼命的意义。
信仰塌了,人,也就废了。
他不再熬夜刷题,不再早起背书,不再在意排名、分数、未来。
老师的批评、父母的焦急电话、于龙苦口婆心的劝说,全都成了耳旁风。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游走在冰冷的校园里,上课看书刊,下课聊荤话,把自己裹进放纵与麻木的壳里,拒绝所有温暖,也拒绝所有救赎。
心底的爱意从未消失,反而化作最刺骨的虐。
每当深夜躺在床上,闭上眼,全是王美娟——
初三问习题时泛红的脸颊、高中书信里温柔的字迹、雪地里紧紧的拥抱、还有电话里那句冰冷刺骨的“分手”。
思念与恨意交织,爱意与绝望缠绕,死死勒着他的心脏,喘不过气。
他只能靠白日的放纵,熬过黑夜一遍又一遍的凌迟。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滑过,
从秋风萧瑟,到寒冬腊月;
从冰雪消融,到盛夏将至。
高考倒计时从刺眼的三位数,瘦成了命悬一线的个位数。
整个校园都陷入最后的疯狂与紧张,
唯有毕庆斌,依旧一副漫不经心、漠然置之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刻在骨子里的底子,从未真正消失。
哪怕荒废一整年,那些公式、定理、知识点,依旧深深刻在脑海深处。
他看似散漫轻松,从不挑灯夜读,从不焦虑紧张,可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