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原的春风总带着几分燥意,卷着沙尘掠过兰州工业大学的围墙,也吹得天水师范大学的香樟树叶簌簌作响。两座城不过几百公里,却像隔了一整个沉默的春天,将三个人的心事,死死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毕庆斌依旧活在自己筑起的壳里。
课堂上,他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眼神却总是飘向窗外,恍惚间就会看见天水老巷的阳光,看见王妍妍抱着书本撞进他怀里时,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手机被他调成了静音,扔在抽屉最深处,哪怕屏幕偶尔亮起,弹出王妍妍的消息,他也只是草草扫过,用最冷淡、最简短的字句回复,不肯多流露半分情绪。
他怕。怕一开口,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委屈、心碎,就会决堤而出;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会因为她一句轻轻的问候,彻底崩塌。他更怕,自己千里奔赴的狼狈,会成为她口中的笑话,成为他们之间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王妍妍对此,依旧一无所知。
她只觉得毕庆斌越来越奇怪,从前那个安静温和、聊起天来让人无比舒服的男生,忽然变得疏离又冷淡,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冰。她试过主动找话题,问他学业,问他生活,可换来的永远是“还好”“还行”“有点忙”,寥寥数字,将所有关心都堵了回去。
心里的失落一点点堆积,却又说不清缘由。
而她与李恩泽的冷战,还在无声地继续。
自那天火车站一别,两人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李恩泽不解释那五百块钱的心意,王妍妍也不吐露自己的委屈与难堪,彼此都揣着心事,用冷漠伪装自己,用距离试探对方。曾经无话不谈的兄妹,如今连一句日常的问候,都变得小心翼翼、生硬客套。
王妍妍常常盯着手机里李恩泽的对话框发呆,指尖悬在屏幕上,想质问,想撒娇,想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那样疏远自己,可最后,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咽回了肚子里。
李恩泽则在兰州的医院里,被一台接一台的手术填满时间,可哪怕站在手术台前,他的脑海里也总会闪过天水宿舍楼下的那个身影——那个站在雨里,满眼痛楚地望着王妍妍的男生。他嫉妒,不安,猜忌,却又拉不下面子去问,只能将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用沉默对抗着王妍妍的冷淡。
僵局,就这样一天天持续着。
直到那天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彻底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天水下起了小雨,和毕庆斌离开那天一模一样,绵密,湿冷,缠缠绵绵地笼罩着整座校园。王妍妍下了晚自习,抱着书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过楼下的香樟树时,脚步忽然顿住。
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她莫名想起了毕庆斌。想起初见时,他也是在这样的林荫下,心神恍惚地撞了自己,想起他低头捡书时局促的模样,想起那段安静又舒服的相处时光。
心里的疑惑与失落翻涌上来,她再也忍不住,掏出手机,给毕庆斌发了一条消息,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解:
“毕庆斌,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冷淡?我们之前不是聊得很好吗?”
消息发出去,她站在香樟树下,等着回复,心跳莫名有些快。
这一次,毕庆斌没有再敷衍。
手机那端的沉默,比往常更久,久到王妍妍以为,他又会像之前一样,视而不见,或者只回一个冷淡的字。
就在她快要失望转身时,屏幕猛地亮起,一行字,带着压抑了许久的颤抖,撞进她的眼底:
“我去过天水了。就在前几天,我攒了很久的钱,偷偷去的,站在你宿舍楼下,想给你一个惊喜。”
王妍妍的瞳孔骤然收缩,怀里的书本“啪嗒”一声,掉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
雨水打湿了书页,也打湿了她的指尖,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忘了。
她去过天水?
偷偷去的?
站在她宿舍楼下?
无数个疑问砸在她心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根本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那个她以为只是偶尔聊聊天的远方朋友,竟然为了她,跨越几百公里,悄悄来到了她的城市,站在了她每天出入的宿舍楼下。
而毕庆斌的消息,还在继续,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雨,砸在她心上:
“我看见你了,妍妍。看见你和一个男生拥抱,他对你很好,很温柔,你们站在树下,很般配。我没敢上前,没敢打扰,就那样看着,然后自己走了。”
“我不是故意冷淡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怕我一说话,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怕我会问一些不该问的话,怕我会破坏你现在的生活。”
“我以为我去天水,是去奔赴一场欢喜,没想到,只是撞碎了自己最后一点念想。”
每一个字,都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心碎与卑微,透过屏幕,直直钻进王妍妍的心底,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终于明白,明白毕庆斌为什么忽然变得沉默、疏离、冷淡;明白他每次回复时的欲言又止,明白他眼底藏不住的低落与疲惫。
不是他变了,是她,无意中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而那个被她误会、被她冷战、被她视作疏远自己的哥哥李恩泽,那天的拥抱,不过是兄妹久别重逢的亲昵;他偷偷塞进她包里的五百块钱,不是见外,不是疏远,是心疼她在学校舍不得花钱,是悄无声息的呵护与疼爱。
她因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