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元枯坐了整整一夜。
那张巨大的“世界舆图”就铺在御书房的地毯上,他看了一夜。烛火燃尽了三轮,赵高贤换了三次,这位大乾的皇帝,便如同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天光微亮时,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封信,而是颤抖着,走到了地图前,蹲下身,用那双苍老得布满斑点的手,轻轻抚摸着地图上,那片名为“大乾”的疆域。
太小了。
真的,太小了。
“高贤。”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老奴在。”赵高贤连忙上前,递上一杯温好的参茶。
李宗元没有接,只是指着地图上,大乾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这里,朕年轻时,也曾想过要去看看。可朝里的那些文官说,那是蛮夷不化之地,得之无用,反耗国帑。”
他又指向西边那片连绵的雪山,“朕也曾问过,山的那边是什么。钦天监说,是穷山恶水,瘴气弥漫,非人所能居也。”
他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他们,都是睁着眼睛的瞎子啊……朕,也是个瞎子。”
赵高贤跪伏在地,不敢言语。他能感受到,皇帝身上那股暮气,正在被一种全新的,灼热的东西所取代。那是野心,是沉寂了三十年的帝王野心,被他那个远在北境的儿子,重新点燃了。
“拟旨。”李宗元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高贤心头一震,连忙取来笔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五子成文,性行敦厚,克己复礼,深肖朕躬。今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济,特晋封尔为‘雍王’,入主东宫,总领京畿防务,参赞朝政。武安公,乃开国元勋,国之柱石,特晋为太师,位列三公,赐金杖,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以示荣宠。”
赵高贤的手,微微一抖。
入主东宫,参赞朝政。这不等同于,废了太子,另立储君吗?不,比这更甚。这是将京城所有的军政大权,都交到了五皇子李成文的手上。
李宗元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继续写。”
“镇北王李争鸣,克平江南,威震北狄,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然,其志,不在朝堂,而在四海。朕,准了。”
“朕命尔,以北境为基,组建‘开拓大军’,凡舆图所至,皆为王土。军资粮饷,江南财税,可自取之。朕与雍王,当为尔,稳固后方。望尔,早日归来,与朕,共览这万里江山。”
“钦此。”
当最后三个字落下,赵高贤只觉得手中的笔,重若千钧。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一份圣旨了。
这是一份,父与子之间,达成的交易。
是一份,将整个大乾王朝的未来,压上去的惊天豪赌。
父亲坐镇中枢,儿子征战四方。
一个王朝,两个中心。
这在历朝历代,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陛下……此旨一出,朝野,必将大乱啊。太子殿下他……”赵高贤忍不住劝道。
“乱?”李宗元冷笑一声,“朕还没死,这天,就乱不了。至于太子……他若是个成器的,朕何至于此?”
他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仿佛看到了那个远在北境的,桀骜不驯的儿子。
“传旨吧。朕累了,要去坤宁宫,看看皇后。”
……
圣旨传遍京城的那一刻,整个朝堂,都炸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帝会做出如此疯狂的决定。
晋封五皇子为雍王,入主东宫,这无异于废储。
而给镇北王的圣旨,更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寒而栗。
什么叫“凡舆图所至,皆为王土”?
什么叫“军资粮饷,可自取之”?
这已经不是封王了,这是给了李争鸣一道,可以无视朝廷,自行其是的空白圣旨!
东宫。
“砰!”
太子李成业将他最心爱的一方白玉砚台,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为什么!父皇他为什么这么对我!”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对着满屋子的幕僚和宦官,嘶吼着。
“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太子吗!那个李成文,一个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废物,凭什么!那个李争鸣,一个拥兵自重的逆贼,凭什么!”
屋子里,噤若寒蝉,无人敢答。
一名幕僚壮着胆子,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事已至此,再动怒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去求见陛下,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啊!”
“求他?”李成业惨笑一声,一把揪住那幕僚的衣领,“你以为我没去吗?我跪在御书房外,跪了两个时辰!他连门都没让我进!只让赵高贤传了一句话给我!”
“陛下说什么?”
“他说……”李成业的脸上,露出了极度屈辱和怨毒的神情,“他说,让我安分守己,当个富贵闲人。否则,连这太子之位,都保不住!”
这一下,所有人都脸色煞白。
这是彻底的,抛弃了。
“我不服!我绝不认输!”李成业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李争鸣不是能打吗?他不是志在四方吗?”
“我偏要,让他这把剑,还没出鞘,就先断在鞘里!”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名幕僚:“去,立刻派人,联系北元汗国的使者。告诉他们,我有一笔天大的生意,想跟他们的可汗谈。”
幕僚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万万不可啊!勾结外敌,此乃谋逆大罪!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啊!”
“谋逆?”李成业狂笑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我现在,跟谋逆,还有什么区别?”
他俯下身,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