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暖意与脆弱,还未及蔓延。
窗外,忽有一股凛冽如九幽寒雾的妖气,毫无征兆地压落下来。
整间客栈的烛火,在同一瞬剧烈狂颤,几欲熄灭。
空气骤然凝固。
云沐白脸色骤变,周身仙气瞬间绷紧,下意识将洛卿歌往身后一护,指尖已凝出冷冽剑光。
顾云卿亦霍然起身,玉笛横唇,灵力暗涌,神色凝重。
下一刻——
客栈木门被一股妖力轰然震开。
寒风卷着杀气涌入。
一道玄衣身影负手立在门口,墨发狂扬,眼底是翻涌的占有欲与戾气,周身煞气几乎要将整座客栈撕裂。
正是姬夜冥。
他目光一落,便死死锁在云沐白身后的洛卿歌身上,猩红眼底翻涌着暴怒与危险。
“本君的人,你也敢碰?”
姬夜冥缓步踏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结上一层寒冰。
他扫过屋中三人,最后冷睨着护在洛卿歌身前的云沐白,语气阴鸷刺骨。
“云沐白,你藏得倒是好。”
云沐白将洛卿歌护得更紧,白衣猎猎,仙气压顶,寸步不让:“她不是你的所有物。”
“不是?”姬夜冥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疯狂,“千年之前,本君护她残魂;千年之后,她亦是本君要的人。你云家欠她的,还没偿够,也配碰她?”
顾云卿上前一步,笛尖微扬,隔开二人锋芒:“魔尊阁下,此地是凡界,不是你的魔域。”
“凡界又如何?”姬夜冥目光扫过他,戾气更盛,“顾云卿,你也要拦本君?”
而此刻,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灵瑶,也缓缓站起。
她眸光清冷,灵力微动,虽未出手,却已摆明立场——
她站在云沐白与洛卿歌这边。
一瞬之间。
四方势力,赫然对峙。
云沐白——仙门少主,护洛卿歌于身后,仙气凛冽。
姬夜冥——魔界至尊,欲夺人而归,煞气滔天。
顾云卿——温润公子,中立却守正道,横笛相护。
灵瑶——灵族遗脉,立场分明,静候杀机。
洛卿歌被云沐白护在臂弯间,刚平复的心绪再次绷紧。
她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四人,只觉一股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烛火在狂风中疯狂摇曳,将四人影子投在墙上,交错如战。
空气中,仙力、妖力、灵力、剑意交织碰撞,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一句话不合,便是三界级别的大战。
姬夜冥掌心魔气翻涌,目光阴鸷,字字冰寒:
“最后问一次——
云沐白,你让,还是不让?”
云沐白剑鸣清啸,白衣如雪,眼神决绝,寸步不退:
“除非我死。”
大战,一触即发。
魔气与仙气冲撞得快要撕裂客栈,剑光、笛音、妖煞绞作一团。
姬夜冥指尖已凝出致命一击,云沐白长剑出鞘半寸,顾云卿灵力蓄满,灵瑶亦做好死战之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大战必爆的刹那——
一道清冷却带着千钧之力的声音,骤然响起。
“住手。”
简简单单两个字,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碎所有杀气。
所有人动作一顿。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同一个人。
洛卿歌。
她没有躲在云沐白身后了。
她轻轻抬手,按住他握剑的手腕,一步从他身后走出,站在四人之间,直面所有锋芒。
衣衫微扬,泪痕未干,眼底却再无方才的脆弱与崩溃,只剩一种历经千年沉浮、终于清醒的沉静与坚定。
姬夜冥的魔气一滞:“卿歌……”
云沐白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将她拉回:“危险,回来!”
洛卿歌却轻轻摇头,抬眸,先看向姬夜冥。
“魔尊。”她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我知道你护我千年,我承你的情。但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不是你争来抢去的物件。”
姬夜冥脸色一沉:“本君只是——”
“我知道。”她打断他,“但我有自己的选择。”
说完,她缓缓转眸,看向云沐白。
四目相对。
他眼中是慌、是怕、是不安,怕她选了别人,怕她依旧恨他。
可洛卿歌望着他,目光复杂,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笃定。
她没有怨,没有吼,没有再推开他。
只轻声,却无比清晰地说:
“云沐白,你欠我的,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云沐白心口一紧。
但下一句,让他整个人都震在原地。
“但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做决定。”
“今日之事,是我与他之间的事。”
“与魔界无关,与仙门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
她抬眼,扫过在场三人,语气轻,却不容置疑。
“要战,我奉陪。”
“但若为我而战——不必。”
“我洛卿歌,自己的事,自己了结。”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姬夜冥的魔气一点点收敛,眼中戾气散去,只剩复杂难明的暗沉。
顾云卿松了灵力,玉笛垂落,眼底露出一丝叹服。
灵瑶静静看着她,微微颔首,眼中是认可。
而云沐白,怔怔望着身前这道纤瘦却无比挺拔的身影。
千年了。
他第一次看见,她不再是那个被误会、被伤害、被追逐、被保护的洛卿歌。
她是她自己。
她站出来,挡开所有纷争,直面所有过往,也直面他。
她没有选姬夜冥。
没有选逃避。
没有选继续恨。
她选了——面对。
选了亲自,了断他们之间千年的爱恨。
云沐白握着剑的手,缓缓松开。
长剑归鞘。
仙气散去。
他望着她,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顺从与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