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9章军营蛊祸,医规立约
百夫长的尸体,还在雪地里冒着热气。
七窍流出的黑血,在雪地上晕开狰狞的痕迹,胸口那个淡红色的掌印,和赢玄掌心的幽渊印分毫不差,纹路、大小、甚至连印记边缘的细微弧度,都像是用拓印术原封不动拓下来的。指尖碰上去,还能感觉到一丝残留的温热,显然,留下掌印的人,刚走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黑水潭方向的黑色光柱,在这一刻猛地暴涨,粗得几乎要撕裂天幕,无数阴冷的嘶吼顺着风雪卷过来,震得脚下的雪地都在微微发颤。赢玄掌心的幽渊印,像被扔进了滚沸的油锅,烫得钻心,十二正经里的气血,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和那道黑色光柱,产生了极致诡异的共鸣。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再次贴着他的耳边响起,带着阴恻恻的笑意,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冰针,扎进人的骨头缝里:“赢玄,你看,不管你走到哪里,锅都得你来背。”
“蓝田军营的蛊祸,是你带来的。终南山的血案,也是你做的。用不了多久,全秦国的人,都会知道,你就是那个祸乱人间的山魈化身。”
“你逃不掉的。”
声音落下的瞬间,风雪里的黑色雾气,突然翻涌起来,无数细碎的黑色蛊虫,像黑雪一样从阴云里簌簌落下,沾到雪地上,瞬间就把皑皑白雪融成了腥臭的黑水。被救下的村民们,瞬间就慌了,一个个脸色惨白,缩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眼里满是灭顶的恐惧。
“山魈!是山魈又来了!”
“完了!我们都要死了!”
“赢小郎中!您快想想办法啊!”
阿芷浑身一颤,瞬间握紧了手里的短刃,半个身子挡在赢玄身前,一双红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翻涌的黑雾,哪怕指尖冰凉,身子微微发颤,也没往后退半步。她左手死死按在怀里的梅花银簪上,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赢玄的衣袖,像在给他传递力量,也像在给自己壮胆。
黑炭猛地弓起身子,额头的金鳞片亮得刺眼,对着黑雾发出一声凶狠的嘶吼,蛇尾狠狠抽打着地面,划出深深的沟壑,却没敢贸然冲上去——它能闻到,黑雾里藏着的,是和之前那个“赢玄”一模一样的气息,阴冷、庞大,带着让它本能恐惧的压迫感。
可赢玄却没动。
他垂着眼,指尖捻起那枚磨得发亮的通脉针,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慌乱,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十二年来刻在骨子里的医者本能,让他哪怕在天塌地陷的关头,也依旧守着「对症施治、寻根溯源」的死理。
他蹲下身,指尖的银针轻轻挑开了百夫长的衣襟,开启了望闻问切。
望。百夫长的皮肤泛着青黑色,七窍流出的黑血里,带着细碎的蛊虫卵,和之前的蚀心蛊同源,却又带着一股啃噬骨骼的阴寒气息,是新的蛊种。胸口的掌印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血,和他自己的气血,分毫不差,却带着一股极浓的幽渊阴气。
闻。黑血里除了蛊虫的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腐骨草、断魂花的气息,是炼制蚀骨蛊的主药,这种药材,只有秦国军营的军用药库,还有甘龙府的私库里,才有大量储存。
切。指尖搭上百夫长的腕脉,脉搏早已停了,可骨头里,依旧有蛊虫蠕动的细微震动,这种蛊,是顺着血液钻进骨髓里的,比蚀心蛊更阴毒,更难根除。
赢玄瞬间就懂了。
这不是简单的后手,是一个早就布好的局。从半年前他喝下那碗安神汤,被种下子母蛊的那一刻起,对方就在为今天做准备。他们不仅要模仿他的掌印,嫁祸他杀人,还要用这种蚀骨蛊,在秦国的军营里制造祸乱,然后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的头上。
让他成为全秦国的公敌,让他无处可去,最终只能被逼着,走向黑水潭底的幽渊门,成为他们血祭的祭品。
好狠的算计。
“都闭嘴。”赢玄站起身,指尖的银针在雪地里轻轻一点,声音不大,却像冰珠砸在青石上,硬生生压过了所有的哭嚎和慌乱,“这点蛊虫,就把你们吓破了胆?”
雪地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村民都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希冀,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想活,就按我说的做。”赢玄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依旧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第一,所有人立刻回村,把我之前给你们的驱蛊药粉,撒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门窗封死,不许外出,不许触碰任何从外面飘进来的黑雪,违者,出了事,我不治。”
“第二,派人去终南山各个村落,把蚀骨蛊的特性、预防方法传下去,凡是发现有浑身骨骼刺痛、皮肤发黑的村民,立刻隔离,用烈酒擦拭全身,不许接触其他人,所有相关的异常情况,全部记录下来,等我回来,一丝不落的交给我。”
“第三,黑水潭周边十里,全部封锁,不许任何人靠近,潭边的血祭阵残留,用生石灰和烈酒彻底消杀,不许任何人触碰阵眼残留的纹路,违者,后果自负。”
他的话像一道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慌乱的村民们。之前他们只知道哭嚎、求神拜佛,现在有了明确的章法,心里的恐惧瞬间散了大半,一个个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没有半分犹豫。
“我们全听您的!赢小郎中!”
“您放心!我们一定按您说的做!绝无半分差池!”
“您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我们全靠您了!”
里正立刻带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