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子了?”白袍人开口,声音和赢玄分毫不差,“气血亏空,经脉暗伤,幽渊印的反噬一天比一天重,你就非要趟这趟浑水?”
赢玄没动,指尖的针依旧泛着淡光,声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半分情绪:“你是谁?”
“我是谁?”白袍人笑了,抬手,对着他摊开了掌心。
淡红色的九曲纹路,在他掌心清晰地浮现出来。纹路的走向、深浅,甚至每一个转折的弧度,都和赢玄掌心的幽渊印,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就在他掌心纹路亮起的瞬间,赢玄掌心的幽渊印,第一次在幻境里,不受控制地疯狂发烫!
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瞬间窜遍十二正经,和白袍人掌心的印记产生了极强的共鸣,连他浑身的气血,都跟着疯狂翻涌起来。
“我就是你啊,玄儿。”白袍人收回手,语气里带着悲悯,“是那个本该守在赢氏医馆里,安安稳稳种药、行医,一辈子不沾朝堂、不趟浑水的你。”
“你胡说!”阿芷后背的弓瞬间拉满,短刃往前抬了半分,刃尖死死对着白袍人,厉声喝道,“他就是他!你不过是鬼手捏出来的幻境!”
“幻境?”白袍人的目光扫过她,眼神里的悲悯更重了,像极了合谷幻境里那个“扁鹊”看她的眼神,“丫头,你爹苏鸿,当年也不信邪。他以为自己能凭一己之力,掀翻老世族的阴谋,能守住自己的道,可最后呢?”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阿芷的心里:“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你跟着他,一次次闯险地,一次次趟浑水,你以为你是在陪他守道?你是在陪他送死,陪他重走你爹的老路。”
阿芷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
她攥着短刃的手不停发颤,连呼吸都乱了。爹的手记,爹的满门血仇,还有这一路跟着赢玄闯过来的无数次生死一线,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撞得她心口发疼。
“你闭嘴!”阿芷的声音都在抖,却依旧死死挺着脊背,“我爹是为了揭穿阴谋而死,他死得其所!我们做的事,没有错!”
“没有错?”白袍人笑了,转头看向赢玄,目光落在他紧握着银针的手上,“玄儿,你自己说,你做的这些事,真的没有错吗?”
他抬手,指向祠堂里传来的哭嚎声,语气一点点沉下来,每一个字,都戳在赢玄心底最深处的那道坎上。
“当年王家村的案子,村民们堵在医馆门口,用苍生疾苦道德绑架你,用全村人的性命逼你出手。你明明可以守着你的三不治,转身就走。你明明知道,这是老世族给你设的局,是引你入局的钩子,可你还是来了。”
“为什么?”
白袍人的声音,像温水一样,一点点往赢玄心里渗,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是因为他们跪下求你了?是因为你见不得无辜的人死?还是因为,你早就已经破了自己定下的规矩,破了先祖传了七代的铁则?”
赢玄站在原地,没说话。
足三里的滞涩感,越来越重。像那块烧红的铅彻底沉进了脾胃里,坠得他腿肚子都在打颤,足阳明胃经的气血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连带着十二正经的气血,都开始乱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先祖的牌位。
就在赢氏医馆后院的祠堂里,师父每年清明,都会带着他祭拜。牌位上刻着先祖的遗训,一笔一划,都是血写的:赢氏后人,弃政从医,不涉朝堂,不主动入局,守一方医馆,安度余生。
这是先祖当年,因为宗室权斗,全族几乎被屠戮殆尽,避祸终南山时,用命定下的规矩。传了七代,从来没人破过。
直到他。
落霞村的灭门案,王家村的活尸案,蓝田军营的蚀骨蛊案,还有现在这黑水潭底的九宫密室……他一次次踏出医馆,一次次踏入险地,一次次被卷进老世族的阴谋、朝堂的权斗、幽渊门的万古秘辛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守着契约,守着三不治三必治的铁则,就没有破规矩。
可白袍人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心底最深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犹豫里。
从他第一次为了落霞村的枉死者,踏出医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破了先祖“不主动入局”的铁则。
从他第一次被“苍生疾苦”四个字牵动心神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踩在了自己“不被道德绑架医者本心”的规矩边缘。
这十二个年头里,无数个被幽渊印反噬疼得睡不着的深夜,他也曾经想过。
要是他听师父的话,守着那一方小小的医馆,种药,行医,不问世事,不趟浑水,会不会就不用受这些苦?会不会就不用看着无辜的人死在面前,不用踩着白骨闯险地,不用整夜整夜被心口的执念熬得睡不着?
会不会,就不会让师父担心,不会让阿芷跟着他出生入死,不会让黑炭一次次跟着他闯阴邪之地?
足三里的滞涩感,瞬间暴涨!
像有无数根针,顺着足阳明经,狠狠扎进了他的五脏六腑里。浑身的气血瞬间逆流,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巨石,眼前的景象开始微微晃动。
祠堂的哭嚎声更大了,活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耳边开始响起无数的声音,层层叠叠,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
有先祖的怒斥:“赢氏不肖子孙!违背祖训,擅入局中,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有村民的哭嚎:“赢郎中,救救我们!你要是不救我们,我们全村人都要死了!”
有老世族的嘲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