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把女人放在自己那间屋子的干草上。
门板关不严实,风从缝里灌进来。他脱下身上唯一的粗麻外衣,盖在她身上,然后蹲下,借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她身上的伤。
腰侧那道最重,是被什么利器刺穿的,伤口边缘发黑。其他几道浅一些,但也在渗血。他伸手按在她颈侧——脉搏还有,但很弱,跳得乱七八糟。
得止血。
林云站起身,推门出去。
杂役院的厨房在院子东头,门没锁。他摸进去,找到盐罐子,又顺了块干净布。出来时经过柴房,他把那把锈柴刀也带上了。
回到屋里,女人还在昏迷,姿势都没变过。林云把盐撒在布上,按在她腰侧的伤口上。
女人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再次对上他的。这次没有焦点涣散,而是直直盯着他,像要把人看穿。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来,手指搭在他咽喉上——冰凉,但稳得很,只要往前一送,就能要他的命。
“止血。”林云说。
女人盯着他看了三秒,手慢慢垂下去。
林云继续处理伤口。盐杀得厉害,女人的额头冒出冷汗,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他把所有伤口都用盐擦了一遍,然后用布条扎紧。
做完这些,他手上的血已经干透了。
女人靠坐在墙边,脸色比刚才还白,但眼睛没再闭上。她看着林云,忽然开口。
“你是谁?”
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但咬字清楚。
“杂役。”林云说,“捡柴的。”
女人没说话,视线落在他手上。那双手刚才处理伤口时又稳又快,动作精准,不像是捡柴的。
“你呢?”林云问。
女人移开目光,看向门缝外的夜色。
“你不该救我。”她说,“会死。”
林云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那扇歪斜的门板往外推了推,好歹挡住些风。然后坐回角落,离她三步远,闭上眼睛。
女人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话。
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响。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忽然又开口:“你叫什么?”
林云没睁眼:“林云。”
“……沈念。”
林云嗯了一声。
又是沉默。
天亮的时候,林云睁开眼。女人还靠在墙边,但姿势变了——她盘腿坐着,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了许多。
林云起身出去,在厨房舀了碗水端回来。女人正好睁眼,接过碗,慢慢喝完。
“我能走吗?”她问。
林云看了看她的腰:“不能。”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没反驳。她撑着墙站起来,走了两步,腰侧的布条就渗出血来。她皱皱眉,又坐回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云瞬间起身,挡在女人前面,手已经摸到柴刀柄上。
门被推开,昨天那个杂役头目探进半个脑袋,看见林云,本能往后缩了一步。但很快他又把脖子梗起来,往旁边让了让——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这人穿着灰色长袍,跟杂役们的粗麻衣不一样,料子看着就好。他背着手,扫了一眼屋里,目光在沈念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林云。
“就是你打了我的人?”
林云没说话。
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忽然眉头一皱。他盯着沈念,眼睛慢慢眯起来。
“你是……”
沈念抬眼看他,没吭声。
中年男人盯着她看了足足五息,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
“内门弟子?”他的声音变了调,“你、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沈念没回答。她撑着墙站起来,腰侧的伤口又在渗血,但她站得很直,看着那中年男人,淡淡开口。
“你是外门管事?”
中年男人下意识点头。
“我要在你这里养伤。”沈念说,“伤好就走。这件事,你当没看见。”
中年男人喉结滚动,看看她,又看看林云,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一拱手:“在下……不敢过问。”
说完转身就走,连那个杂役头目都顾不上。
门关上,屋里又暗下来。
沈念坐回去,靠着墙,闭上眼睛。林云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推门出去劈柴。
中午的时候,他端着碗粥回来。沈念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手里多了块玉简,正盯着看。见他进来,她把玉简收进袖子里。
“外门管事送来的。”她说,“还有吃的。”
林云看了一眼地上,确实多了个食盒,比粥好得多。他把自己的粥碗放下,伸手去拿食盒。
“那是给你的。”沈念说。
林云没停,把食盒打开,推到她面前。然后坐回角落,喝自己的粥。
沈念看着那碗粥,又看看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不知道。”
“内门弟子,杀外门杂役不用偿命。”
林云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食盒里的筷子。
“你救我一命,我欠你一次。”她说,“等我伤好,可以带你去测灵根。若有灵根,送你入外门修行。”
林云抬头看她。
“灵根是什么?”
沈念筷子顿住,像看怪物一样看他。
“你连灵根都不知道?”
林云没解释。他只是看着沈念,等着答案。
沈念看了他半天,放下筷子。
“灵根是修行的根本。有灵根者,能感应天地灵气,吸纳为己用,炼气、筑基、结丹、元婴,一步步往上走。”她顿了顿,“没有灵根,就永远是凡人,百年后化作黄土。”
林云沉默了一会儿。
“外门那些人,”他说,“有灵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