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冬日的余晖,把秦岭的大山,染成了一片血红。
羊角村村口,那棵几百年的老槐树底下,是村里有名的CBD。
十里八乡的消息都在这儿集散。
这会儿,几个还没回家做饭的老娘们正揣着袖子,唾沫横飞地议论着今天的大新闻。
“哎,你们听说了没?今儿一大早,老陈家那个刘招娣,带着闺女把陆家的婚给退了!”
“咋没听说?闹得那个凶哦!连当年的抚恤金都给赖成债了,逼着陆大山那孤儿寡母还钱呢。”
“啧啧,这心也太黑了,当年要不是陆大山,她男人早就在山上喂狼了。”
一个正在纳鞋底的胖婶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要我说啊,这也不能全赖人家陈家。”
“那陆远要是考上大学了,陈翠花能退婚?”
“怪就怪陆远自己没本事,平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现在大学也考不上,那就是个废物。”
“翠花要是嫁过去,那不得跟着喝西北风啊?”
“就是,我也听说了,翠花现在跟知青点的李阳好上了,人家那可是城里人,将来肯定是要回大城市的!”
正说得热闹,那边的土路上,陈翠花挽着她娘刘招娣,正迈着八字步走了过来。
母女俩在陆家闹得灰头土脸,回去改头换面,又变得神气活现。
刘招娣穿着件半新的蓝罩衣。
陈翠花更是把压箱底的红碎花棉袄,都穿出来了。
手里还抓着把瓜子,一边走一边嗑,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哟,招娣婶子,翠花,这满面红光的,是有啥喜事啊?”
胖婶赶紧堆起笑脸打招呼。
刘招娣得意地哼了一声,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啐:“当然有喜事!”
“甩掉了陆家那个穷包袱,我家翠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陈翠花假惺惺道:“各位婶子也别说我心狠。”
“那陆远文不成武不就的,考不上大学,就在家当个二流子。”
“我家也是为以后着想,总不能让我去他家吃糠咽菜吧?”
“我看呐,就凭他那个窝囊废样,这个冬天他们一家子,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都难说!”
周围几个势利眼的婆娘,赶紧附和:“是是是,还是翠花眼光好。”
刘招娣更是嗓门拔高了八度:“哼,别说吃饱饭了!”
“我看这大雪封山的,他们家要是还得起那一笔债,我刘招娣就把名字倒着写!”
“那一家子穷鬼,之前要是没我们家接济,早晚得饿死!”
话音刚落。
突然,原本还在附和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张大了嘴巴,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村那头的路口,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那是陆远?”有人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嗓子。
刘招娣和陈翠花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这一看,母女俩同时脸色一僵,双眼激凸。
只见夕阳的余晖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踏雪而来。
陆远敞着那件破棉袄,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步履稳健,气势如虹。
最吓人的,是他右肩上竟然架着,一只神骏非凡的金雕!
那扁毛畜生,比村里的老公鸡,还要大上几圈。
一双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人群,透着一股天空之王的霸气。
而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腰间挂着的那一串东西。
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羽毛在夕阳下闪着绸缎般的光泽。
四只肥硕的大灰野兔,个个都有四五斤重。
随着陆远的步伐一晃一晃,沉甸甸的肉感,直击人心。
甚至,他手里还拎着半袋子,不知道是啥的山货,鼓鼓囊囊的。
咕咚!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大口唾沫。
这年头,这一串东西那就是几大张“大团结”,那就是一家子半个月的口粮啊!
“我的天爷!这陆远这是跑去山里进货去了?”
“谁说人家文不成武不就的?这打猎的手艺,咱们村的老猎户,也比不上啊!”
“这哪是饿死啊,分明是要过个肥年啊!”
刚才还嘲讽陆远的几个老娘们,瞬间变脸,把陆远夸上了天。
刘招娣和陈翠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刚才还说人家要饿死,转眼人家就扛着几十斤肉回来了。
这哪里是陆远没本事,分明是她们瞎了眼!
陆远面无表情地走近,对于周围那些好奇目光,视若无睹。
陈翠花看着那肥得流油的兔子和野鸡,眼里的嫉妒和贪婪,怎么也藏不住。
她想起早上那一百块钱还没着落,又看了看这些硬通货,心思立马活络了起来。
她也不顾刚才的尴尬,几步冲到路中间拦住陆远,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
“陆远!你给我站住!”
陆远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这对母女:“好狗不挡道,滚开。”
“你骂谁呢!”刘招娣尖叫一声,正要上前。
但看着陆远肩上那只眼神凶狠的金雕,又怂了回去。
只敢站在两米外嚷嚷——
“陆远,既然你打了这么多东西,那就正好!”
“早上那一百块钱你还没还呢!”
“这些野鸡兔子,虽然不值一百块,但勉强算你还了一部分利息!”
说着,陈翠花就要伸手去抓陆远腰间的猎物:“拿来吧你!”
“省得以后我们要账麻烦!”
周围的村民,全都惊呆了。
好家伙!
这也太不要脸了!
早上逼着退婚,下午又要抢人家的肉?
陆远看着陈翠花伸过来的胖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冷笑。
他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陈翠花的手。
“这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