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站在端木磊办公桌前,愣了一下。
“送去市里?”
他脱口而出。
“书记,这事本就是基层分内工作,报到市里,会不会让领导觉得小题大做?”
话一出口,秦风便知有些冒失。
他抬眼看向端木磊。
端木磊没生气。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秦风身上。
没有责备,反倒带着几分欣赏。
“小秦,你觉得这是小事?”
秦风定了定神。
“就是解决实际问题,看护孩子、安排上学、保障就医,都是基层该做的。”
端木磊点点头。
“你说得对,这些确实是基层该做的事。”
“但你知道,有多少基层干部,真正沉下心做这些事吗?”
秦风没说话。
端木磊继续开口。
“他们忙着招商、引资、冲政绩。指标好看、数据漂亮,提拔就快。至于务工人员的孩子有没有人管、上学方不方便,没人真正放在心上。”
秦风沉默下来。
端木磊看着他。
“你能沉下心踏踏实实做事,是比川县的荣幸。”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秦风。
“现在能踏踏实实做事的人,不多了。”
秦风望着他的背影。
端木磊转过身。
“小秦,你这个方案做成了,对咱们县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秦风想了想。
“企业招工能更容易些?”
端木磊笑了。
“不止。”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招工顺畅,企业就能扩大生产;扩产就能增加税收;税收增加,就能改善民生。这是良性循环。”
“但更重要的是,咱们县会比别的县先走一步。”
秦风凝神看着他。
端木磊继续说:“这两年人口出生率下降得厉害,各地都在抢人,给户口、给补贴、给房子。可人抢来了,留得住吗?”
端木磊指尖敲了敲桌子。
“你这个方案,走出了一条新路。不是抢人,是留人。让拖家带口来打工的人,能安心留下。”
秦风静静听着。
端木磊盯着他。
“小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风缓缓开口。
“咱们县会比其他地方更有吸引力?”
端木磊点头。
“对。不光是县里,放到市里,也是一样。”
他靠回椅背。
“所以我把方案送到市里,不是小题大作。是想让上面知道,比川县在做事,做实事。最近县里有人盯着政绩抢镜头,你做的这些,恰恰最有分量。”
秦风心头一沉,不再说话。
端木磊语气沉了几分。
“小秦,你要记住。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你把老百姓放在心里,这很难得。”
“外面的世界诱惑很大,还有人等着摘桃子。希望你能继续保持本心。”
秦风立刻站直身体。
“书记,我记住了。”
端木磊颔首。
“去吧。”
秦风走出县委大楼,站在台阶上。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望向远处。
脑子里反复回响端木磊的话。
“现在能踏踏实实做事的人,不多了。”
“你把老百姓放在心里,这很难得。”
“外面诱惑很大,还有人等着摘桃子。”
秦风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发动车子,驶出县委大院。
一路上,秦风开得很慢。
窗外风景缓缓后退。
他琢磨着端木磊的话。
原来踏踏实实做事,也能有这么大的影响。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做该做的事。
看护孩子、安排上学、保障就医,都是基层职责。
没什么了不起。
可端木磊告诉他,这很难得。
很多人不愿意做。
为什么?
因为费时费力,还不出显性政绩。
抓经济、冲数据,提拔快、看得见。
管民生、暖民心,无声无息,还容易被人抢功。
所以大家装聋作哑。
秦风握紧方向盘。
脑中闪过一句老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回到王水镇,已是下午四点多。
秦风停好车,快步走向办公室。
沿途遇见几名干部打招呼。
“秦书记好。”
“书记回来了?”
秦风微微点头,推门进办公室,往椅背上一靠,望向窗外。
他再次想起端木磊那句话。
“外面的世界诱惑很大,还有人等着摘桃子,希望你能继续保持本心。”
本心?
他本就是普通人。
小时候见过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长大后见过背井离乡的打工人。
他知道他们不容易,只想在能力范围内,多帮一把。
仅此而已。
至于提拔不提拔,他没那么在意。
三十一岁正科级、镇党委书记,够了。
再多,他不贪。
窗外,几名工人挥镐修路,汗水直流。
秦风看了片刻,转身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老程,来一下。”
五分钟后,程浩杰推门进来。
“书记,您找我?”
秦风指了指椅子。
“坐。”
程浩杰坐下。
秦风看着他。
“老程,那个方案,县里很重视。端木书记亲自送到市里了。”
程浩杰猛地一怔。
“市里?”
秦风点头。
“钟书记看了,很满意。”
程浩杰张了张嘴。
“这……这……”
秦风笑了笑。
“怎么,吓着了?”
程浩杰干笑一声。
“有点。县里好几个部门,之前还说咱们这是瞎忙活。”
秦风神色平静。
“别人怎么说不重要。”
“老程,这是好事,说明咱们方向对了。”
程浩杰点头。
“那接下来……”
秦风眼神一沉。
“接下来,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