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寒这几天心情差到了极点。
办公室里烟味呛人,烟灰缸堆满了掐灭的烟头。他瘫在椅子上,盯着窗外,半天不动一下。
桌上的手机响了。
张天寒扫了一眼屏幕,没接。
铃声断了没两秒,又固执地响起来。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章祥龙、蔡斌、余晖,那几个托他走关系的商人。
一个个都在追着问结果,问他为什么推荐的公司连个边都没沾上。
他自己都想找人问一句,凭什么。
他亲手推上去的秦风,现在敢直接甩他脸子。
他打招呼的项目,秦风愣是一个名额都没给。
他在县里刚有点气色,就这么被人踩在脚下,一点点磨没。
他不知道的是,比流言更可怕的东西,已经在县委大楼里成型。
县委办公楼。
端木磊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敲着桌面。秘书小江站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
“领导,县里最近有点情况。”
端木磊抬起头,目光落在小江身上。
“什么情况?”
“是关于王水镇秦风同志的。”
端木磊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了靠。
“说。”
小江清了清嗓子,语气放稳。
“这阵子,县长在多个公开场合批评秦风,说他不讲组织纪律,没有原则。”
端木磊眉峰轻轻一动。
“哦?秦风不是天寒同志推荐的人吗?怎么反过来被他批?”
小江压低声音。
“根源在王水镇幼儿看护点项目。县长私下打了招呼,递了几家公司进去,想走绿色通道。
秦风书记把招标权全交给了镇长程浩杰,全程公开流程,县长递的公司一家都没中标。”
端木磊没说话,等着下文。
“县长后来亲自给秦风书记打了电话,秦风书记只回了一句,程序合法合规,没有问题。从那之后,县长就开始到处说秦风书记的不是。”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端木磊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淡。
“这个秦风,倒是有点硬骨头,原则性够强。”
“不拿身份当筹码,不拿权力送人情,这种干部,现在不多见。”
小江点头应声。
“领导说得是。”
端木磊手指轻点桌面。
“天寒同志估计是被商人缠得昏了头。这么守规矩的同志,怎么可能没原则?这分明是最有原则吗。”
小江试探着开口。
“领导,那外面传的那些话……”
端木磊抬手打断。
“你去处理。乱嚼舌根的话,压下去。别搞得县里乌烟瘴气。”
“是。”
“这话传出去,对天寒同志影响也不好,显得他心胸窄,没大局观,为点私怨乱批评下属。”
小江连忙记在心里。
“我明白。”
端木磊挥了挥手。
“去吧。”
小江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第二天一早,县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前几天还满天飞的坏话,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机关大院、食堂、楼道里,传的全是新说法。
“王水镇那个秦书记,是真敢顶雷,县长打招呼都不好使。”
“人家是按规矩办事,全程公开招标,一点毛病没有。”
“这才是干实事的好干部,不站队、不徇私。”
“现在敢这么硬刚的人,太少了。”
这些话传到张天寒耳朵里时,他刚端起茶杯。
一口热茶直接喷在桌面上,溅湿了文件。
他猛地抬头,盯着面前的秘书,脸色铁青。
“你再说一遍?”
秘书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
“县长,现在县里都在传……说秦风守原则、讲规矩,是公认的好干部。”
“谁传的?!”
张天寒拍着桌子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一夜之间全变了,谁有这么大本事?”
秘书低着头,不敢说话。
张天寒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走两步停一下,又继续走,胸口剧烈起伏。
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
端木磊。
只有端木磊能一句话扭转整个县里的舆论。
张天寒咬着牙,指节捏得发白。
端木磊,你这是故意跟我作对是吗?
我已经退了一步,不跟你争权夺势,你还要赶尽杀绝?
你真以为我上面没人,动不了你?
真把我逼到绝路,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张天寒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茶杯弹起来,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碎成几片,茶水淌了一地。
秘书浑身一哆嗦。
“县长……”
张天寒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
“出去。”
秘书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开。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天寒一个人。
他跌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乱成一团麻。
秦风倒向了端木磊。
项目黄了。
商人圈子开始看不起他。
权力被端木磊一点点收走。
他现在,就是个空有县长头衔的孤家寡人。
曾经围着他转的人,正在一个个离开。
曾经握在手里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失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布满血丝。
同一时间,王水镇政府。
秦风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手里的项目报表,笔尖不停标注。
门被推开,程浩杰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书记,您听说了吗?”
秦风抬起头,放下笔。
“听说什么?”
程浩杰走到桌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兴奋。
“县里风向变了!现在所有人都在夸您,说您守原则、不徇私,是实打实的好干部。”
秦风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