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那件事的。
合伙人林昭把融资方案扔在她面前时，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活蟑螂。
“你看看投资方名单。”
沈念翻开文件，第一页，赫然写着三个字：
陆沉舟。
她愣了三秒，然后把文件合上。
“换一家。”
林昭笑了，是被气笑的：“沈念，你疯了吗？你知道这家开出的条件有多好吗？估值比我们预期高出30%，还承诺渠道资源倾斜。这是整个行业都在抢的机会！”
“我说，换一家。”
“给我一个理由。”
沈念没说话。
林昭是她七年的朋友，从她刚入行就认识，知道她和某个男人有过一段，但从不知道细节。沈念从不提，她也不问。
但现在，她必须问了。
“那个陆沉舟，”林昭盯着她的眼睛，“是你以前的那个？”
沈念沉默了很久。
“……是。”
林昭倒吸一口气，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念念，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必须说。”她的语气难得认真，“我们为了这个品牌拼了三年，你熬了多少个通宵，我拉了多少投资被拒绝，你都清楚。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要因为一个七年前的男人放弃？”
“不是放弃，是换一家。”
“换一家？”林昭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看，现在市面上还有哪家愿意给初创品牌这个估值？愿意给新人设计师这个资源？”
沈念没看，她知道林昭说的是真的。
“而且，”林昭压低声音，“如果他真的对你有想法，你现在退缩，他只会觉得你还放不下。你大大方方地去，把融资拿下来，把品牌做起来，才是最好的报复。”
沈念抬头看她。
林昭摊手：“我这是帮你，不是在害你。你自己想清楚。”
那天晚上，沈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昨天那一眼。
他瘦了，眉眼间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以前的他，虽然也沉稳，但眼神是热的，看她的时候总带着光。可昨天那双眼睛，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出来。
七年，他变了吗？
还是说，他只是在她面前变了？
旁边的小床上，小念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妈妈……”
沈念轻轻拍了拍他，等他睡熟，才坐起来。
她打开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七年前她就能背下来，现在也没忘。只是号码还在通讯录里，名字早就删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又拿起来。
最后，她给林昭发了条消息：
“明天的路演，我去。”
第二天，陆氏集团大厦。
沈念站在楼下，深吸一口气。
她穿了最正式的西装，化了最精致的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张职业化的脸后面。
林昭拍拍她的肩：“加油，就当他不存在。”
沈念苦笑：“那可能有点难。”
会议室在32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前台已经在等了：“沈设计师，林总，这边请。”
走廊很长，两面都是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沈念却无心看风景，她只是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他。
陆沉舟坐在会议桌的主位，身后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反射着细碎的光。
他身边还坐着几个人——法务、财务、投资总监。
沈念在门口停了一秒，然后迈步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陆总。”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跟任何一个陌生人打招呼。
“沈设计师。”他也点头，语气比她更平静，“开始吧。”
路演持续了两个小时。
沈念全程用最专业的姿态应对。她讲品牌理念，讲设计风格，讲市场定位，讲未来规划。她避开他的眼睛，只看着其他人，或者投影幕布。
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落在他身上一次。
轮到他提问的时候，他只问了三个问题，全是业务层面的，专业、精准、不带任何私人色彩。
沈念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散会的时候，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沈设计师，”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便单独聊聊吗？”
沈念脚步一顿。
林昭看她一眼，用口型说：稳住。
她转身：“陆总想聊什么？”
他站起来，比其他人先走出去：“来我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关上门，示意她坐。她没坐，就站在门口。
“有什么事，陆总直说。”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自嘲的笑：“沈念，你一定要这样吗？”
“怎样？”
“把我当成陌生人。”
“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她说，“七年了，陆沉舟。”
他终于听到她喊他的名字。
可这三个字，听着比“陆总”还冷。
“我知道是七年。”他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我欠你一个解释，当年我……”
“不用解释了。”她打断他，“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谈工作。如果你找我是为了说这个，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去拉门。
“沈念。”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克制和平静，而是带着一点沙哑，“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她没回头，但她也没动。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