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初。
那时候太阳升高,影子变短,老槐树的影子会移到回廊的柱子后面。厨房那边开始忙碌,会有炊烟升起,视线会受影响。而且,巳时初是国师府每日例行的巡查时间,守卫会换班,有大约一刻钟的空档。
一刻钟。
从她的房间到后花园,正常走要半刻钟。但如果用跑的,加上避开监视,一刻钟应该够。
关心虞睁开眼睛,眼神坚定。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她平时穿的衣服,都是素色的衣裙,料子柔软,但行动不便。她在柜子最底层翻找,找到一套深青色的粗布衣裙。这是她去年跟着叶凌去乡下查看灾情时穿的,料子粗糙,但很结实,而且颜色暗,不容易被发现。
她换上粗布衣裙,把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
然后她回到书桌前,把画好的图纸撕碎,扔进火盆里烧掉。纸片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成灰烬。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静静等待。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动,影子慢慢缩短。院子里传来仆人们洒扫的声音,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水桶碰撞的哐当声,还有低声的交谈。
“听说昨晚城里出了事……”
“嘘,别乱说。”
“真的,我表兄在衙门当差,说是有贼人潜入……”
声音渐渐远去。
关心虞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走廊上空无一人。那个扫地仆人不见了,应该是去吃饭了。院子里那两个修剪花木的仆人,一个在打水,一个在整理工具,背对着她的房间。
就是现在。
关心虞闪身出门,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粗布衣裙摩擦墙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被远处厨房传来的切菜声掩盖。
第一道回廊。
她躲在柱子后面,等两个端着茶盘的丫鬟走过。丫鬟们低声说笑着,没有注意到阴影里的她。
第二道回廊。
这里有个监视点,但那个仆人正靠在栏杆上打盹。关心虞屏住呼吸,从他身后溜过去。她能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汗味,还有衣服上洗衣皂的清香。
第三道回廊。
这是最危险的一段。回廊尽头就是庭院,庭院对面就是后花园的入口。庭院里有两个仆人在擦拭石桌,其中一个时不时抬头看向回廊。
关心虞蹲在回廊的阴影里,计算着时间。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就在那个仆人转身去换抹布的一瞬间,关心虞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很快,粗布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庭院里的另一个仆人似乎听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但关心虞已经冲进了后花园。
竹林就在眼前。
她一头扎进竹林。竹叶茂密,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地面潮湿,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竹子的清香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的腥味。
关心虞没有停,继续往深处跑。
她能听到身后传来呼喊声:“有人跑了!快追!”
但已经晚了。
她穿过竹林,来到池塘边。池塘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假山就在池塘对面,灰黑色的石头堆叠成一座小山,上面长满了青苔。
关心虞绕到假山后面。
围墙就在眼前,一丈高,青砖砌成,砖缝里长着杂草。她抬头看了看,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然后加速冲过去。
脚踩在假山凸起的石头上,借力一跃。
手抓住了围墙的边缘。砖石粗糙,硌得她掌心发疼。她咬牙用力,身体向上翻。粗布衣裙被砖石刮破了一道口子,但她顾不上这些。
翻上围墙,她回头看了一眼。
国师府的院子里,已经有七八个仆人在四处搜寻。叶凌站在正厅门口,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他抬头看向围墙的方向,眼神深邃,看不清情绪。
关心虞没有犹豫,翻身跳下围墙。
落地时脚下一滑,她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小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地上积着昨夜雨水留下的水洼。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远处传来的叫卖声。
她成功了。
但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关心虞整理了一下衣服,把破掉的地方往里折了折,然后快步走出小巷。
外面是京城西市。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在风中摇晃。卖菜的摊贩高声吆喝,买菜的主妇讨价还价,挑夫扛着货物匆匆走过,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空气里混合着各种味道——刚出炉的烧饼香,酱菜摊的咸味,还有牲口粪便的臭味。
关心虞低着头,混入人群。
她记得叶凌给她的线索——忠义盟的秘密据点,在西市最深处,一家叫“老陈铁匠铺”的地方。门口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牌子上刻着一把断剑。
她沿着街道往前走。
太阳越来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她眼睛发酸。粗布衣裙贴在身上,又闷又热。但她不敢停,也不敢擦汗,只能加快脚步。
西市很大,街道纵横交错,像一张蜘蛛网。
关心虞走了大约一刻钟,终于找到了那条小巷。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两边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地上堆着杂物——破箩筐,烂木板,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垃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煤烟的味道。
巷子尽头,就是老陈铁匠铺。
铺子门面很小,木门半开着,门上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牌子上果然刻着一把断剑,剑身从中间折断,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