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进集团控股的顶级疗养院,坐落在远离市区的山麓,环境清幽得近乎肃穆。
检查室内,只有仪器运行时低微的嗡鸣。
赵重勋躺在冰冷的检查台上,闭着眼,任由那些闪烁着红绿光芒的精密器械在他干瘦的胸膛上来回扫描。
老人赤裸的上身,肋骨根根分明,曾经撑起一个商业帝国的宽阔骨架,如今被一层带着老年斑的松弛皮肤包裹着。
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从肺部深处,艰难挤压出来的压抑嘶哑声。
院长此刻正亲自操作着仪器,眉头紧锁的盯着屏幕上那些灰白交织,勾勒出内脏轮廓的影像。
崔勋拓静立在一旁。
他犹如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出其内心的凝重。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屏幕上那个在肺叶区域盘踞,形态狰狞的阴影。
漫长的检查终于结束。
赵重勋缓缓坐起身,动作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迟缓,但老人拒绝了崔勋拓的搀扶。
院长办公室内。
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外界。
“会长……”院长声音干涩,他将一叠影像报告和血液分析单推到赵重勋面前,“情况……不容乐观。肺部原发灶较三个月前有明显增大,并且……在肝部发现了新的转移点。癌细胞……已经出现了远端转移迹象。按照目前的进展速度……”他艰难选择着词汇,“现在的治疗,只能尽量控制,延缓进程。我们强烈建议,您必须,立刻最大限度的减少工作量,静心休养,或许……或许可以考虑去国外更专业的医疗机构。”
侍立在一旁的崔勋拓,双手垂在身侧。
他低垂着眼睑,不敢让会长看到自己眼中翻涌的情绪……崔勋拓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老人,是韩进集团的灵魂。
他的倒下,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也必将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赵重勋则缓缓站起身。
老人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依旧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只是动作间细微的迟滞,暴露了这具身体正在被病魔急速掏空的事实。
“知道了!”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赵重勋没有询问生存率,没有探讨新的治疗方案。
他率先向门外走去,步伐算不上稳健,脊背却挺得笔直。
崔勋拓紧随其后。
并将那份沉甸甸的报告,收进公文包的最里层,就像埋葬一个残酷的秘密。
走廊空旷而寂静!只有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回荡,映衬着窗外山景的萧瑟。
……………
回到岘底洞祖宅。
走上二楼台阶时,赵重勋再度拒绝崔勋拓的搀扶。
老人的背影在空旷的廊道里,显得异常孤独而执拗。
回到象征权力核心的主书房。
赵重勋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缓缓踱步到那面挂着韩进集团从几辆卡车,发展到如今庞大商业帝国历程照片的墙前。
老人目光一寸寸掠过那些泛黄的影像……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纵横捭阖的中年,再到如今油尽灯枯的暮年……他的一生,早已与“韩进”二字血肉相连。
赵重勋就这样独自站了很久。
随着时间流逝。
窗外的光影在老人脸上缓慢移动,从明亮到昏黄,最终归于昏暗。
没人敢出声打扰。
当最后一缕天光也被汉城的夜色吞没,书房里彻底暗了下来。
老人的身影,彻底融入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终于,黑暗中传来赵重勋沙哑而清晰的声音:“勋拓。”
一直如影子般静候在书房角落的崔勋拓立刻上前,打开了书房的灯。
柔和的光线驱散黑暗。
“通知在珉,带着他的人,还有必要的文件,立刻过来。”赵重勋命令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是,会长。”崔勋拓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应是,退出去打电话。
不到半小时。
由家族首席律师林在珉为首。
和四名顶尖律师组成的精干团队,神情肃穆的出现在书房。
他们手里提着沉重的,印有律师事务所徽章的文件箱。
这些人,都是跟随赵重勋数十年,处理过无数家族最隐秘事务的绝对心腹。
他们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专注。
赵重勋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在珉和崔勋拓脸上。
这两人,一个掌管着法律盾牌,一个掌控着行政枢纽,是老人最信赖的左膀右臂,也是见证了赵重勋大半生纵横捭阖的元老。
书房内,灯火通明。
赵重勋坐在书桌后,崔勋拓和林在珉分立两侧。
“开始吧。”老人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下达了指令。
林在珉闻言深吸一口气。
他上前一步,将一摞厚厚的,封面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逐一摊开。
“会长,根据您的最终指示,所有法律文件均已准备就绪。核心程序分为三步。首先,通过集团内部交叉持股和海外离岸信托结构,完成对大韩航空、韩进海运、韩进重工三家核心子公司控股股权的剥离。”
“其次,将这些剥离的股权,以定向增发和股权置换的方式,分批次、隐蔽的注入韩进投资。最后,确立韩进投资作为未来集团控股核心的法律地位,并锁定其股权结构,确保控制权不受未来可能出现的家族纷争影响。”
林在珉每说一句,都像在为一座商业帝国重新奠基。
条款之复杂,结构之精密,涉及金额之庞大,足以让任何知情人头皮发麻。
这不是普通的资产调配,这是在重构整个韩进帝国的权力基石,是在为最终的权力交接,铺就一条不可逆转的道路。
最后,林在珉推了推眼镜,声音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