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岁末。
汉城的空气里已满是凛冽的寒意。
郊区的韩进疗养院,比往日更添几分肃杀。
院长办公室内,气氛沉重不已。
老院长将最新的胸部CT影像插在灯箱上,那片不规则的狰狞阴影在强光下无所遁形,比数月前又扩大了一圈,边缘模糊,如恶毒的藤蔓向着健康的组织侵蚀。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坚决:
“会长……国内的保守治疗方案已经……效果甚微。癌细胞扩散的速度超出了预期。我强烈建议,立刻转往美国梅奥诊所,他们在那方面有更前沿的临床试验和手段。”
院长目光坦诚而悲悯,“这……或许是最后的希望了。否则,以目前的情况,恐怕……”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时日无多。
赵重勋穿着病号服,外罩一件深色的开衫,安静坐在沙发上,听着院长近乎最后通牒般的建议。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有深陷的眼窝和过于消瘦的面颊,无声诉说着病魔的侵蚀。
老人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庭院中在寒风中顽强挺立的几株松柏,久久不语。
最终,在院长和崔勋拓的极力劝说下,赵重勋再度入住疗养院最高层的VIP病房。
然而,下午时分。
他不顾医生和崔勋拓的劝阻,执意要上疗养院的顶楼天台。
崔勋拓默默为会长披上厚实的大衣,扶着他,一步步踏上冰冷的阶梯。
天台空旷,寒风凛冽,将老人花白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赵重勋拄着拐杖,走到栏杆边缘,眺望着远方。
地平线上。
汉城的天际线在灰蒙蒙的冬日天空下显得有些模糊,那些他亲手参与建造决策或收购并入韩进版图的摩天大楼,如同老人一生功业的墓碑,沉默矗立在那里。
他就这样静静的望着,目光似乎穿透空间,落在了岘底洞,落在了韩进集团总部,落在了那些他牵挂又必须做出决断的人和事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老人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独而执拗,只有衣角被风猎猎吹动的声响。
良久。
赵重勋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勋拓,给秀镐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侍立在他身后半步的崔勋拓,心头猛的一沉。
他看着老人被病痛折磨得愈发佝偻,却依旧试图挺直的背影,一股悲怆涌上喉头。
崔勋拓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是,会长。”
……………
韩进海运总部,社长办公室。
赵秀镐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开辟新的东南亚支线航道的文件,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对面传来崔勋拓低沉而严肃的声音:“三少爷,会长希望您能立刻来疗养院一趟。”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只有简短的指令。
赵秀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崔室长如此紧急的召见……难道是父亲病情突然恶化?已到弥留之际?
这个念头让他手心立刻沁出冷汗。
赵秀镐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下钢笔,抓起外套,对秘书丢下一句“取消所有安排”,便步履匆匆的离开了办公室。
轿车一路疾驰,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无法吸引赵秀镐分毫注意力。
他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内心思绪翻涌。
赵秀镐想起了父亲往日雷厉风行的模样,想起了他近年来愈发憔悴的病容,也想起了不久前那场震惊所有人的分家和遗嘱宣布……山雨欲来的沉重感,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车子抵达疗养院,崔勋拓早已等在楼下,神色凝重。
“崔室长,父亲他……”赵秀镐快步上前,语气急切。
崔勋拓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低声道:“三少爷,会长在顶楼天台等您。”
他的眼神复杂,带着托付重任般的郑重。
天台?赵秀镐微微一愣。
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一个重病之人去天台?这与他预想的弥留场景相去甚远。
满腹的疑问如同乱麻,但赵秀镐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密闭的空间里,赵秀镐能清晰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他猜测着父亲紧急召见他的种种可能,是病情告知?是最后的嘱托?还是……与那个被父亲寄予厚望,却处境微妙的侄子有关?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楼。
门一开,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让赵秀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走出电梯,踏上阶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扶着栏杆,站在天台边缘的熟悉背影。
这一瞬间。
赵秀镐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父亲至少还能站立,情况似乎并非最坏。
他缓步向前,脚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走到赵重勋身后,感受到刺骨的寒意,赵秀镐不禁关切劝道:“父亲,这里风太大,太冷了,您身体要紧,我们还是回病房吧?”
赵重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他的建议。
老人依旧凝望着远方那座繁华的都市,仿佛要将这幅景象刻入灵魂深处。
寒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背影在苍茫天空的映衬下,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倔强。
许久。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被寒风侵蚀的沙哑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秀镐啊……”他唤着三子的名字,语调缓慢而深沉,“我的时间……不多了。”
一句话,如同冰锥,刺穿了赵秀镐所有伪装的平静。
他鼻尖一酸,几乎要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