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汉城,寒气尚未散尽。
3月中旬。
正值遗嘱诉讼案即将进入最终判决的关键时刻,各大报纸的社会版与财经版却不约而同被同一主题占据。
《朝鲜日报》头版标题赫然醒目:“幼主当国?韩进继承困局引业界忧思”。
文章以看似客观的笔触写道:
“……将万亿商业帝国交予年仅十四岁的非婚生孙辈,这一打破韩国商界传统的安排,已引发对企业未来稳定的普遍忧虑。分析人士指出,企业治理仰赖经验与威望,少年纵有投资天赋,然则能否驾驭数万员工的庞然体系,仍待时间验证……”
《东亚日报》的财经专栏则更为直白,刊出来自某匿名观察家的评论:
“幼子掌权,古来便是动荡之源。赵重勋会长晚年决断是否受到非常规影响?遗嘱订立程序是否完全合乎公正?此类悬疑若不得厘清,恐将成为集团长远发展的隐患。”
电视媒体亦未缺席,MBC晚间时事节目中。
主持人神情严肃的探讨“财阀继承与公司治理现代化”议题。
虽未直接指名。
但特邀嘉宾屡次以“某大型综合企业”为例,暗示“非典型继承或损害中小股东权益”。
而在新兴的网络论坛DaUm咖啡馆与Naver知识人中,讨论热度更甚。
一系列文笔老练,内容趋同的帖子密集涌现,均聚焦于……
“十四岁继承人何以服众?”
“非婚生子继承的合法性?”
“叔伯联名起诉的深层原因?”
……等敏感议题。
虽有网民迅速质疑此为协同操作,但话题已然发酵,舆论风向渐被牵引。
此番舆论攻势的高潮,出现在李明姬接受《妇女界》杂志的专访。
这本以中产家庭主妇为核心读者的刊物,于三月号刊出长达四页的专题报道。
照片中的李明姬一改往日凌厉。
她淡妆素裹,身着一袭米白色韩服,于自家和室中垂目插花。
背景是古雅的屏风与书画卷轴,一派端庄温婉、深谙传统的宗妇形象。
记者笔触感性:
“李明姬女士谈及故去的公公赵重勋会长时,眼中泪光莹然,情意真挚。她坦言,嫁入赵家三十余载,始终视公公如生父。”
专访中,李明姬的言辞经过精心打磨,显得忧心忡忡而又深明大义:
“作为长媳,我比任何人都不愿见到韩进集团的基业有所动摇……父亲晚年饱受病痛煎熬,做出某些令人费解的决定,我们身为子女,虽心有戚戚,却始终保有尊重。”
“然而,集团非一人之产业。它关乎数万员工的生计,牵系众多合作企业的命运,更与国民经济的稳定息息相通。将如此庞大的商业航船,交由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掌舵,其中风险,实在令人寝食难安。”
“我并非质疑源宇那孩子的聪慧。但执掌一个集团,远不止于投资眼光,它需要岁月沉淀下来的人生阅历、人脉网络与领袖魅力……我唯一惧怕的是,若因经验不足而令集团步入歧途,甚至陷入动荡,你我便都成了赵家的罪人。”
通篇不见对赵源宇出身的攻讦,亦无对赵秀镐“篡权”的指摘。
仅以一位深明大义,忧患忡忡的家族长辈姿态,表达对集团未来的合理忧虑。
面对这波舆论浪潮。
赵秀镐一方的回应异常沉寂。
位于钟路区的“林在珉律师事务所”,仅在官网发布了一则不足百字的声明:
“本所代表客户赵秀镐先生重申,赵重勋会长遗嘱系其清醒状态下依法订立,程序完备合法。我们坚信司法公正,尊重并将服从法院一切判决。现阶段无其他评论。”
沉默,有时比喧嚣更有力量。
在论岘洞祖宅的书房内。
赵源宇指着报纸上李明姬那幅温婉的专访照,对正在视频连线的赵秀镐冷然道:
“三伯,她越是这般作态,越说明他们在法庭上已无牌可出。舆论汹汹,终究翻不动白纸黑字的遗嘱,也改不了法庭认证的证据。”
屏幕那端的赵秀镐微微颔首:
“林律师那边已万事俱备。不过,舆论虽不能定案,却能影响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我们心中有数即可。静观其变吧。”
窗外,汉城的春日依旧料峭。
而室内,无声的较量仍在每一寸空气里悄然蔓延。
……………
就在《妇女界》专访出街的当天下午。
李明姬独自驾车回到了位于城北洞的李家宅邸。
与赵家的西式现代风格不同。
李家宅邸是传统的韩屋结构。
深庭大院,青瓦白墙,透着老派权贵家族的底蕴与威严。
李明姬的父亲李东顺……韩国首任建设交通部部长,虽已退休多年,但门生故旧遍布政界,影响力犹存。
在玄关处就换上柔软的室内鞋,李明姬特意将脚步放得极轻。
当走进父亲那间堆满书籍和卷宗、挂着诸多与历任总统合影的书房时。
李明姬身上在赵家时的强势与刻薄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恭顺的温婉。
“父亲。”她轻声唤道,屈膝行了礼。
李东顺正在练书法,闻言没有抬头,笔下是一个苍劲的“静”字。
老人年逾古稀,头发银白,但身板挺直。
写完最后一笔,李东顺才放下毛笔,用毛巾擦了擦手,指了指面前的坐垫。
“坐。是为赵家的官司?”李东顺平缓开口。
“是。”李明姬跪坐下来,她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标准。
“父亲,女儿这次回来,实在是有难处……”
“亮镐他……这次若输了官司,在赵家就再无立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