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二十分。
青瓦台西侧翼楼底层的专用收发室内,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冷白色光芒。
崔勋拓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个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硬质公文包。
他站在厚重的深色木制柜台前,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平静表情。
柜台后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接过他递出的文件袋……《关于构建国家战略物流网,提升韩国全球供应链地位》白皮书全文,以及那份五页纸的执行摘要。
文件用牛皮纸袋仔细封装,封口处贴着韩进集团秘书室的红色火漆印。
“登记名称。”工作人员头也不抬,手指放在老式打字机的键盘上。
“韩进集团,关于提升国家物流竞争力的战略建议。”崔勋拓的声音平稳清晰,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旁边另一位正在整理信函的工作人员也听见。
打字机发出“咔嗒、咔嗒”有节奏的声响,铅字锤在蜡纸上敲出清晰的字迹。
工作人员在登记簿上工整地写下编号、时间、递交单位。
然后,他拿起一个带有青瓦台徽记的“已接收”橡皮章,“啪”地一声,用力按在回执单上。
“会按政策研究类文件流程处理。”工作人员将回执单撕下,递给崔勋拓。
崔勋拓接过回执单,对折,放入西装内袋。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四十分钟后,位于光化门附近一家门面不起眼,但内部却极为雅致的传统茶室里。
崔勋拓与一位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子相对而坐。
两人中间的红木小几上,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白气,茶香清淡。
没有第三人在场。
崔勋拓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完全相同的执行摘要,轻轻推到对方面前,没有说话。
中年男子的身份是经济企划院某位实权次官的首席辅佐官。
辅佐官端起小巧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停顿两秒。
他用指尖将文件翻到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加粗的标题和核心数据,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很……有雄心的构想。”辅佐官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时候递上来,很及时。”
崔勋拓为他续上茶汤,水流落入杯中,声音清脆。
“只是基于企业视角的一些不成熟思考,希望能为国家的发展提供多一种参考。”他语气谦逊而平和,“具体内容,还请辅佐官阁下闲暇时斧正。”
辅佐官放下茶杯,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翻开更多。
“流程内的文件,自然会得到应有的研读。”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与崔勋拓短暂交汇,“有些声音,正在寻找有分量的实例。”
崔勋拓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举杯示意:“那就,以茶代酒,静候佳音。”
茶杯轻轻相碰,发出细微的“叮”一声。
……………
同一时间,辛家主宅深处。
书房是日式风格,榻榻米上放着矮桌和坐垫。
崔恩英跪坐在客座,姿态优雅。
辛格浩穿着舒适的藏青色和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他手里拿着那份仅有五页的执行摘要,读得很慢。
窗外渐暗的天光被他完全忽略。
崔恩英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呼吸放得很轻,耐心等待着,目光落在矮桌上一个精致的九谷烧茶杯上。
当辛格浩读到摘要第三页……关于“韩进核心能力与承诺”中,提及“构建高效、智能、与终端消费网络深度联动的现代物流体系”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老花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被点亮了。
辛格浩又往回翻了一页,盯着那张对比图表看了足足半分钟,手指忍不住在“带动区域零售及配套产业增长”的数据旁点了点。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拉开。
辛由美端着红木茶盘走了进来,茶盘上放着新沏的茶和几样精致的和果子。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和服,头发绾成优雅的发髻,步态轻柔。
“欧尼,父亲,请用些茶点。”辛由美声音温软,跪坐下来。
她先将一杯新茶轻轻放在辛格浩面前,然后又为崔恩英换上新茶,动作流畅自然,带着被严格训练过的恭顺与体贴。
“由美总是这么细心!”崔恩英微笑着道谢。
“欧尼难得来,应该的。”辛由美抬眼笑了笑,目光快速扫过父亲手上的摘要,又垂下眼帘,用小竹夹为两人布茶点。
辛格浩这时才从文件中完全抽离。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将那份摘要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却没有离开,依旧按在纸面上。
“恩英啊……”辛格浩开口,声音带着权衡后的笃定,“回去告诉秀镐,也告诉源宇那孩子……”
他目光扫过那份单薄却重若千钧的文件:“这份东西,很有分量!会送到该看的人手里。”
“卢总统身边,也不全是只会喊口号的书生。”
“总有几个……明白实际经济是怎么运转的明白人。”
这话说的很含蓄,但承诺意味很明确。辛格浩有渠道,而且愿意动用。
“谢谢舅舅。”崔恩英欠身。
辛由美布好茶点,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微微侧身,仿佛才注意到崔恩英略显疲惫的神色,关切地轻声问道:
“欧尼最近是不是太操劳了?看着有些清减。”
“秀镐哥和源宇都还好吗?”
“听说源宇最近开始接触集团事务了,一定很辛苦吧?”
辛由美问的很自然,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崔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