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书房。
书房很大,也很空。
步入书房。
只有赵源宇一个人。
他径直走到房间角落的酒柜前。
酒柜是十九世纪英国工匠的作品。
桃花心木材质,玻璃门后陈列着超过五十瓶威士忌……大多是单一麦芽,年份从十五年到五十年不等。
赵源宇打开柜门,手指划过瓶身,最终停在一瓶没有标签的深褐色玻璃瓶前。
这是苏格兰某家已关闭酒厂的私藏原酒,酒精度高达百分之六十二。
赵重勋生前最爱,被称为老人的火焰。
赵源宇取下瓶子,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手工切割的凯恩水晶杯。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在灯光光线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赵源宇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六十二度的烈酒如同液态火焰,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部。
灼痛感很强烈,让赵源宇的眼眶瞬间泛红,呼吸短暂地停滞。
但他没有咳嗽,没有皱眉。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酒精在血管中奔腾的感觉。
灼烧感让他更加清醒……清醒地记得观景台上的寒风,记得眼泪划过脸颊的冰凉,记得韩素媛最后那句无声的别怕。
稍微缓过来后。
赵源宇慢慢踱步走到窗前。
玻璃窗映出他的倒影……十八岁的脸庞年轻得过分,燕尾服还没有换下,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了,黑色领结不知所踪。
灯的光线从身后照来,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剪影,面容隐藏在阴影中。
赵源宇看着窗中的自己。
然后。
他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三个字:
“结束了。”
不是对任何外人说。
是对那个曾经会因为韩素媛的微笑而心软的自己说。
是对那个在观景台上流泪的自己说。
是对那个内心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柔软的自己说。
酒精的灼烧感还在胃里翻腾。
但赵源宇的眼神已经彻底冷却下来。
是近乎非人的冷静……所有情感被剥离,所有犹豫被斩断,所有软弱被冰封。
剩下的,只有绝对理性的掌控欲。
赵源宇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他的脸。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调出韩进集团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图,上百个项目节点如星辰般在屏幕上闪烁。
窗外,首尔的冬夜漫长而寒冷。
书房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规律,冰冷,永不停歇。
……………
江南区,辛由美私人公寓。
与乐天酒店的恢弘和赵家祖宅的森严不同。
这间位于清潭洞顶级公寓高层的居所,弥漫着女性化的奢靡与柔软。
昂贵的丝绸帷幔,羊绒地毯,空气中飘荡着助眠香薰蜡的淡淡白麝香味。
但此刻,温馨的氛围被低气压的凝滞所打破。
辛由美瘫坐在客厅中央的米白色沙发里,酒红色的长裙像一朵颓败的花,铺散在绒面上。
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悬着,她却浑然不觉。
辛由美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但眼神失焦地望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
那份在宴会上无往不利的柔媚与自信。
此刻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深的挫败和迷茫。
徐美敬端着一个水晶烟灰缸,无声地走过来,坐到女儿身边。
这位乐天会长辛格浩最宠爱的小妾。
一个从演艺圈底层爬上来、没有家世背景、却能在财阀家族中站稳脚跟的女人。
她今年五十二岁,但保养得宜,看起来不到四十。
肌肤光滑,身段依旧窈窕,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紫色丝绒家居服。
长发松松挽起。
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风情不减当年。
徐美敬先轻轻托住女儿的手,将那段颤巍巍的烟灰接入烟灰缸里,动作优雅熟稔。
“还在想他推开你那一下?”徐美敬的声音很柔,带着历经世事的沙哑质感。
辛由美猛地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声音有些哑:
“他眼里……根本没有我。”
“偶妈,你看到了,他看我就像看一件摆设,一个标签。”
徐美敬轻轻笑了,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近乎冷酷的透彻。
“傻女儿,从他正式接任韩进会长开始,你就摆错了位置。”
“你想做他未来的岳母,用采媛绑住他?”
“可你也不看看,现在围在他身边的是些什么人?”
“三星、LG、现代……他们的女儿,哪个不是血统纯正,教养完美的联姻利器?”
“具家那个宝京,甚至不屑于用女儿身讨好,张口闭口就是战略伙伴。”
“你凭什么?”
“就凭你是辛格浩见不得光的女儿,还拖着个更见不得光的小丫头?”
这话像刀子,割开了辛由美一直试图用温柔表象包裹的残酷现实。
她脸色白了白,指尖颤抖。
徐美敬伸手,拿过女儿手中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熄。
然后。
她握住辛由美冰冷的手,缓缓摩挲着。
“男人这一生,逃不开两样东西。”
“征服世界的野心,和放松身体的温柔。”
“野心那条路,我们走不通……那是儿子、女婿、职业经理人的战场。”
“我们能做的,是占领温柔这个位置。”
徐美敬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看自己过去几十年的光影。
“女人可以是王冠上的宝石,点缀门面。”
“可以是王座旁的扶手,提供慰藉。”
“但更多的时候。”
“是润滑王座齿轮的油,是……解决他们某些特定需求的工具。”
辛由美抬起眼,看向母亲。
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