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江西区。
韩进重工第七精密铸造厂。
深夜两点十七分。
海风从洛东江口扑向工业区。
第七精密铸造厂的三号车间静立在厂区深处,外墙是经年累月被海风蚀出的灰白色。
车间侧后方。
两个储放特种合金原料和表面处理剂的临时仓库,隐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金大峰蹲在围墙外的排水沟里,沟底黏腻的污泥浸透了他的裤腿。
他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睛死死盯着仓库侧面的那扇小通风窗。
窗户玻璃早就碎了,用一块发黑的胶合板潦草地钉着。
“成浩哥说……”
“就烧靠西那个,放化学品的。”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声音发颤。
他叫朴贤俊,今年才十九岁。
手腕上新鲜的七星帮刺青在昏暗光线下像条扭曲的蜈蚣。
“不能真烧大了。”
“就是……就是给个响动。”
“知道了,啰嗦。”金大峰吐出嘴里的烟,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旧报纸裹着的玻璃瓶。
瓶里晃荡着半透明液体,一根浸满汽油的布条塞在瓶口。
他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
朴贤俊吓得一哆嗦。
金大峰没理他,拇指按下打火机滚轮。
“嗤~”
橙黄色的火苗蹿起,照亮金大峰粗粝油腻的脸。
火苗凑近布条,火焰瞬间吞噬布条,变成一团跳跃的橘红色。
金大峰手臂肌肉绷紧,身体像弹簧般从沟里弹起,跨步、拧腰、挥臂……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多年街头斗殴练就的狠劲。
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带着火星的弧线。
“哐啷……!!!”
胶合板被击穿,瓶子砸进仓库内部。
短暂的死寂后。
仓库深处猛地爆开一团膨胀的火光,瞬间将破碎的窗口映成橙红色。
火焰舔舐着堆积的化学品塑料桶。
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黑烟从窗口涌出,翻滚着冲向夜空。
几乎同时。
厂区东侧的值班室里,刺耳的火警警报撕破夜空。
六十岁的老值班员金师傅正打着瞌睡,头猛地磕在桌沿上。
他惊醒,浑浊的眼睛瞪着监控屏幕。
三号屏幕里。
西仓库的监控画面已被翻卷的浓烟吞没,只有火焰的红光在烟雾中忽明忽灭。
“哎哟!西巴……”金师傅手忙脚乱地抓起内部电话,手指因为常年关节炎有些弯曲,按了三次才按对安全科长的短号。
“西仓库!西仓库烧起来了!”
他的吼声通过广播系统传遍厂区。
五分钟后。
第一辆厂区自有的小型消防车嘶吼着冲进三号车间旁的通道。
车顶旋转的红光切割着夜幕。
三名穿着厚重防火服的安保队员跳下车,水带从卷盘上被哗啦啦拖出,在水泥地上蛇行。
但火势蔓延的速度超乎预期。
仓库里储存的不仅是普通化学品。
靠墙堆放的二十桶特种金属表面处理剂……主要成分是硝酸和有机溶剂的混合物……在高温下开始发生反应。
一桶接一桶的塑料桶盖被内部积聚的气体顶开。
喷出的不仅仅是火焰。
还有黄绿色的有毒烟雾。
“后退!戴面罩!”消防队长对着对讲机咆哮,他自己正用力拧开水泵阀门。
高压水龙从枪头喷出,撞进仓库大门。
水流与火焰接触的瞬间,蒸腾起大团大团的白汽。
更多的消防车到了,是釜山江西消防署的。
重型泡沫车庞大的身躯挤进厂区通道,车顶的探照灯将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消防员们像蚂蚁般忙碌,铺设主水带,架起泡沫发生器。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燃烧味与水汽的潮湿味。
还有泡沫剂甜腻的人工香气。
火场核心温度太高了。
两名全副武装的消防员试图从侧面突入,但刚接近仓库五米,面罩上的热成像仪就发出尖锐的警报……前方温度超过八百摄氏度。
他们被迫撤退,改用远程泡沫炮覆盖。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火势终于被控制在西仓库范围内。
但代价是,与之相邻的东仓库外墙被烤得焦黑,部分屋顶结构变形。
更糟糕的是,在灭火过程中。
大量混合着化学品残留的消防废水从仓库地沟溢出。
泛着诡异的蓝绿色荧光,正流向厂区的雨水管网。
消防署的环境应急车鸣着笛赶到。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跳下车,开始用沙袋和吸污泵围堵污水。
天边泛起蟹壳青时,大火彻底熄灭。
西仓库只剩下焦黑的钢结构骨架,在晨曦中冒着袅袅青烟。
地面堆积着半米厚的灰烬和融化变形的塑料残骸。
几根没烧完的合金锭从灰堆里支棱出来。
表面覆盖着泡沫干涸后的白色斑块。
消防署调查科的崔班长蹲在仓库外墙根,手里捏着一块玻璃碎片。
碎片边缘有烟熏痕迹,但内侧面相对干净。
他用镊子夹起碎片,放进证物袋,然后用手电筒照向地面。
胶合板碎屑周围,有几个模糊的脚印。
是廉价的运动鞋底花纹。
还沾着排水沟特有的黑泥。
崔班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旁边做记录的年轻消防员说:
“初步判断,外部投掷燃烧物引发。”
“不过……”他抬头看了看那扇被砸破的通风窗。
又看了看远处厂区围墙外那片荒草地和排水沟。
“写报告吧。”崔班长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就按疑似电路故障引发写。”
“上面会打招呼的。”
年轻消防员愣了愣,但还是按照崔班长的交代记录。
晨光彻底照亮厂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