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校园里,气氛更加活跃也更多元。
保守派和进步倾向的学生团体开始在公告栏张贴截然不同的海报。
举办小规模讨论会,有时甚至会发生低烈度的口角冲突。
教授们在课堂上提及政治时,措辞也变得格外谨慎。
高级餐厅和私人会所,如同梨泰院那间一样,暗流涌动得更频繁。
觥筹交错间,交换的不再仅仅是生意。
更是政治献金的数额。
关键选区的人脉。
以及对手可能存在的黑材料。
笑容背后。
是精密的计算和冰冷的审视。
街道上,偶尔能看到穿着不同颜色马甲的零星年轻志愿者,在寒风中向行人分发印有候选人简介的单页。
他们的脸冻得通红,但眼神里透着属于政治季节特有的兴奋与使命感。
媒体上。
关于政策辩论的严肃报道开始与各种八卦猜测,人身攻击的新闻交织出现。
某候选人的衣着,家人的言论,几十年前的旧账……都被显微镜放大。
电视辩论节目收视率飙升。
主持人尖锐的提问和候选人之间火花四溅的交锋,成为晚餐时间最好的佐料。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笼罩着这座半岛南端的都市。
每个人都知道,机器的齿轮已经隆隆启动。
一场将决定未来五年国家方向的重大戏码,即将拉开序幕。
而现在,还只是序幕前的暗战与调音。
各党派内部的初选厮杀。
将在新年之后,以更公开,更激烈,更残酷的方式。
展现在全体国民面前。
……………
2011年的最后一天,傍晚六点。
具氏祖宅,数十辆豪车安静地停满专用停车场。
宅邸主厅,具氏家族四代同堂,近百人按照辈分和地位依次落座,身着韩服或高级定制服饰,低语寒暄,笑容得体。
具宝京坐在年轻一辈靠前的位置。
她穿着西装套裙,与周围华丽韩服相比,显得格外干练,也格外突兀。
她能感受到来自某些堂姐妹的视线,视线里有关注,有评估,也有隐晦的微讽。
晚餐时间漫长,一道道料理被无声地呈上,撤下。
具宝京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
一位穿着深色韩服的中年执事悄然走到具宝京父亲具本圣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具本圣微微点头,转向女儿:“宝京,你大伯让你去书房。”
具宝京心脏微微一紧,放下银筷,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起身。
离席时。
她注意到姑姑具明贞投来的目光……目光复杂,有关切,但更像是审视和催促。
书房在主宅最幽静的东翼,远离宴会的喧嚣。
执事在厚重的黑檀木门前停下,恭敬地敲了三下,然后推开:
“会长,宝京小姐到了。”
书房内部。
书柜摆满了古籍和商业典籍,另一面是整幅落地窗。
窗外是精心打理,覆着薄雪的枯山水庭院。
具本茂站在宽大的书桌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处理文件。
而是正在用一把小银剪,修剪摆在书桌后花架上的一盆昂贵寒兰。
老人穿着深灰色韩服常服,背影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既儒雅又威严。
“大伯。”具宝京在书桌前三步处站定,微微躬身。
具本茂没有理会。
而是自顾自的将一片微微发黄的叶子精准地剪下,放在一旁的白瓷碟里。
这才放下银剪,缓缓转过身。
老人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微笑,但眼神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
“宝京来了,坐。”具本茂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具宝京端正坐下,腰背挺直。
“在合资公司这段时间,感受如何?”具本茂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心。
具宝京斟酌了一下词汇:“有收获,接触到了电池材料产业化的具体流程。”
“但是……”她觉得在长辈面前或许可以坦诚些。
“我觉得公司的技术路线过于保守。”
“我们完全可以在固态电解质预研上投入更多,而不是死守着即将过时的方案。”
“大伯,我准备了……”
“宝京啊!”具本茂温和地打断了她。
瞬间截断了具宝京后面所有关于技术参数和路线图的话。
老人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这个姿态,也意味着从慈祥长辈,切换成了集团最高决策者。
“……技术是很重要,LG的立身之本就是技术与化学。”具本茂缓缓说道,字字清晰,“但与韩进的这次合作。”
“乃至未来所有可能的深度绑定。”
“其根本,不仅仅是电池,甚至不仅仅是半导体。”
老人目光如炬,落在具宝京脸上:“根本在于……关系。”
“在于维系深化与赵源宇会长本人的信任与连接。”
“这,比任何具体的技术突破,都更具战略价值。”
具宝京感到一阵凉意从脊椎升起。
她预感到谈话的方向,但亲耳听到,仍是另一回事。
“你姑姑明贞,还有崔恩英夫人……”具本茂提到这两个称呼时,语气加重了一分。
“她们都很关心你,也观察了你一段时间。”
“她们认为,你现在最需要学习和调整的。”
“不是如何成为另一个安佑成或者崔勋拓。”
安佑成……韩进战略大脑。
崔勋拓……韩进行政枢纽。
这两个名字被老人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来。
当即刺破了具宝京内心以专业能力自傲的隐秘屏障。
“你需要学习的……”具本茂的声音依然平稳,带着不容置辩的定论口吻,“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