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贤独自站在一株高大的松树阴影下,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
但领带系得有些歪,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主楼明亮的灯火。
周围的人群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所有经过李在贤附近的人。
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或改变方向,避免与他视线接触,更别提交谈。
偶有目光扫过他,也迅速移开,带着一丝怜悯,警惕或幸灾乐祸。
李在贤像宴会中的一个幽灵,一位被明确标记的不祥之人。
不远处。
一个更显眼的小圈子吸引着全场的注意力。
赵源宇,李在镕,具本茂以及LG的继承人具光谟站在一起。
四人举杯轻碰,言谈甚欢,俨然是未来韩国经济核心圈的缩影。
不少人的目光在他们和李在贤之间来回逡巡,对比鲜明得残酷。
赵源宇抿了一口香槟,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松树下的阴影。
他低声对身旁的具本茂和李在镕说了句什么,然后放下酒杯,整了整西装下摆,朝着李在贤的方向,看似随意地踱步过去。
赵源宇的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小范围的注意。
有些人面露惊讶,有些人则皱起眉头。
赵源宇走到李在贤身边,两人并肩而立,都望着主楼方向。
“在贤会长,一个人赏景?”赵源宇语气平静。
李在贤过了几秒,才发出一声带着浓浓自嘲和怨气的短促嗤笑:
“怎么?赵大会长是来看我笑话的?”
“还是觉得我这个前任合作伙伴,现在看起来特别可怜?”
他的声音如常,但充满攻击性,眼神斜睨着赵源宇,里面布满红血丝。
赵源宇并没有生气,甚至笑了笑:“生意而已,在贤会长何必耿耿于怀。”
“商场起伏,人情冷暖,我也不是没经历过……”
就在这时。
一位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人群,来到两人面前。
他微微气喘,先是对着赵源宇露出极其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深深鞠躬:
“赵会长,您好!我是青瓦台秘书室民政首席秘书,安钟焕。”
“打扰您了。”
赵源宇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认得这个人,朴景慧核心圈层的一员。
安钟焕这才转向李在贤。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成公事公办,带着淡淡优越感的平静:
“李会长,我们秘书室的金室长请您现在过去一趟,在主楼书房。”
他的语气不是请求,是通知。
李在贤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看了看安钟焕,又看了看不远处灯火通明,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青瓦台主楼。
李在贤最后将目光落在赵源宇脸上,眼里有绝望,有愤怒,也有……看吧,这就是我的下场……的悲凉自嘲。
他惨然一笑,笑声干涩难听,然后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把空杯塞给旁边路过侍者的托盘,对安钟焕哑声道:“带路吧。”
安钟焕对赵源宇再次躬身。
然后他转身,领着脚步有些虚浮的李在贤,穿过谈笑风生的人群,朝着那片被严密守卫,灯光更为森严的主楼区域走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里。
赵源宇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清晰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就这么……直接叫过去?”赵源宇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当然知道金淇春叫李在贤过去干什么。
无非是谈话,是提醒,是协商,是赤裸裸,不容拒绝的敲诈勒索。
用政治权力,换取经济利益,或者更直接地说,是进贡。
但赵源宇万万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如此赤裸,如此不加掩饰,如此……粗暴。
在这冠盖云集的国宴场合,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由民政首席秘书亲自出面,像叫一个犯错的下属去办公室挨批一样,将一家顶级财阀的会长,从宴会上直接请走。
目的地不是某个私密会客室,而是青瓦台主楼……这个国家权力的心脏。
这已经不是暗示或私下交易,这几乎是公开的羞辱和示威。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哪怕你是财阀会长,在我掌权之初,也要用你的狼狈来祭旗立威。
赵源宇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政治上的利益交换。
但如此不顾基本体面。
近乎黑道做派的官方勒索,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和……大开眼界。
这和他与卢武贤以及李明博时期相对文明,在规则框架内进行的政商互动。
风格迥异。
……………
“怎么,看呆了?”一道沉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具本茂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老人顺着赵源宇的目光,也望向青瓦台主楼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张沉默的兽口。
赵源宇回过神,收敛了脸上的讶异,但眼底的冷意并未完全散去。
他转向具本茂,语气复杂:“伯父,这……是不是太……”
“太直接?太不给面子?”具本茂替他说完。
老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回忆往昔的淡笑,笑容里有沧桑。
更多的是见怪不怪的从容。
“源宇啊,你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经历的都是相对规范的商业竞争和民主时代的政治游说。你没见过更直接的。”
具本茂声音压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iUn政府时期。”
“全斗焕,卢泰愚那些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