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济州岛西归浦市。
海雾像一层灰白色的薄纱,缠绕在墨绿色的山峦与黑色的火山岩海岸线之间。
盘山公路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两旁高大的针叶林在雾中显得沉默而森然。
具宝京乘坐的黑色奔驰轿车,沿着湿滑的柏油路平稳上行。
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羊绒开衫和同色系长裤,外罩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长发松松挽起,妆容清淡。
此刻的具宝京看起来像一位去拜访长辈,教养良好的年轻淑女。
而非刚刚执掌庞大财阀内宅的女主人。
车子转过一个急弯。
前方,一辆银灰色的宝马从雾中钻出,正沿着反方向下山。
两车在狭窄的公路上交汇,速度都放缓了。
具宝京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辆宝马的车窗。
贴了深色膜的车窗后,一个戴着墨镜,略显模糊的女性侧脸一闪而过。
车速都没有停顿,两车很快交错。
宝马的引擎声迅速消失在身后的雾气与山林里。
具宝京似是想到什么,精致的眉头不由微微蹙了一下。
车子终于停在一栋灰白色现代风格的临海别墅前。
别墅位置绝佳,面朝大海。
但此刻被浓雾笼罩,只能听见波涛沉闷的拍岸声,却看不清海的颜色。
庭院打理得还算整洁,却透着缺乏人气的冷清。
几株济州岛特有的山茶花开得正艳,红得有些刺目,反衬得周遭更加寂寥。
作为具宝京从娘家带来的最信任的女佣领班兼助理。
身着深色套装的具允静先一步下车,为女主人拉开车门。
海风立刻卷着咸湿的寒意和雾气涌来。
具宝京下车后紧了紧风衣的领口,随即在具允静的陪同下走向别墅正门。
门铃响过三声,才由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深色管家服,表情拘谨的男管家打开。
看到具宝京,男管家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深深鞠躬:“少……少夫人。”
“您怎么亲自来了?老爷他……没提前吩咐。”
“临时起意,来看看阿爸。”具宝京的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力,“他在吗?”
“在,在的。请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管家有些慌乱地转身进去。
具宝京没有在玄关多等。
她示意具允静跟上,自己则跟着管家的脚步,缓步走入客厅。
客厅极大。
落地窗外本应是壮丽的海景,此刻却被翻滚的灰白雾气填满。
像一块浑浊的毛玻璃。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却依然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清。
家具是昂贵的意大利现代风格,但摆放得稀疏,缺乏生活痕迹,仿佛样板间。
赵亮镐从面向雾海的沙发里有些迟缓地转过身。
他比具宝京记忆中最后一次公开露面苍老了太多。
不过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大半灰白,且疏于打理,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
赵亮镐穿着一件看起来颇旧的深蓝色羊绒开衫,里面是皱巴巴的浅灰色衬衫。
脸颊消瘦,眼袋深重,眼神里透着长期离群索居后的浑浊与不安。
看到具宝京,他明显愣住了,手指不由抓紧了沙发扶手,然后才有些仓皇地想要站起来,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阿爸,您坐着就好。”
具宝京快步上前,声音放得更柔,脸上绽开一个得体的关切笑容。
她在赵亮镐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宝……宝京啊,”赵亮镐终于找回了声音,干涩而局促,“你怎么……突然来了?”
“源宇呢?他没一起?”
他的目光不敢长时间与具宝京对视,游移着,最终落在由具允静刚刚放在茶几上的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
“源宇集团事务太忙,特意叮嘱我替他来看看您。”具宝京从善如流地回答。
她亲手打开礼盒,里面是顶级的野山参和一些温补药材,“这是给阿爸您带的,济州岛海风大,要注意保养身体。”
具宝京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晚辈的恭顺。
赵亮镐看着那些昂贵的补品,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变成复杂的苦涩。
“他……还记得我这个阿爸啊。”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自嘲,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阿爸,源宇一直记挂着您。”具宝京温声道。
她目光细致地观察着赵亮镐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只是前段时间收购CJ娱乐,整合业务。”
“后来又筹备婚礼,实在分身乏术。”
“现在好些了。”
“他还说,等空下来,接您回首尔住段时间。”
“回首尔?”赵亮镐猛地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恐慌,随即又黯淡下去,变成了更深的逃避,“不……不必了。”
“我在这里很好,清静。”
“首尔……太吵了。” 他搓了搓手,双手皮肤松弛,指关节有些粗大,此刻显得无处安放,“他……现在做得很大,很好。”
“比我强,比他爷爷都强……”
这话开始像是夸赞,渐渐却透出一股酸楚和怨气,“父亲的眼光,从来都是对的。”
“我……我算什么。”
具宝京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附和。
她端起管家刚刚送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茶是普通的绿茶,不是赵亮镐以往习惯喝的那种顶级货色。
“阿爸一个人住,是不是有些闷?偶尔也应该让显娥欧尼,源泰欧巴他们来看看您。” 具宝京像是随口提起,语气关切。
赵亮镐身体没来由的僵了一下。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手有些抖,茶水差点溅出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