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
首尔,国土交通部。
上午11点,李明铉站在办公室里。
这间办公室他用了两年。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落地窗外可以看见南山塔。
墙上挂着他和朴景慧的合影,那是她刚当选总统时拍的。
照片里的他意气风发,西装笔挺,站在朴景慧身侧,微微仰着下巴。
现在,那张照片正对着他。
他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觉得像在看另一个人。
门被推开。
秘书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
“长官……青瓦台来通知了。”
他把文件递过来。
李明铉接过,看了一眼。
人事调动通知。
他的职务被免去。
新任长官的名字,是另外一个人。
李明铉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他把文件放下,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慢。
先收桌面上的笔筒……水晶的,是去年生日时下属送的。
李明铉打开抽屉,把里面的私人文件拿出来,一页一页翻看,然后放进行李箱。
翻到最下面一层时,他的手停住了。
是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他和妹妹李明熹的合影,背景是家里的院子,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李明铉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妹妹现在的情况。
永世教基金会的调查已经全面展开。
金融监督院的审查,检察院的传唤,媒体的跟踪报道。
每一天,都有新的负面新闻爆出来。
有人说,那些证据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有人说,那个人姓赵。
李明铉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李家,再也回不去了。
李明铉拿起相框,想放进箱子,手一滑……
“啪!”
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
照片从碎裂的玻璃里露出来,李明熹的笑容被裂纹切成几块。
他蹲下身,想捡起来。
手却在发抖。
怎么也捡不起来。
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他的助理,脸色更难看。
“长官……不,李顾问……”助理改口了,因为李明铉的新职务是青瓦台政策顾问,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外面来了一些记者,说要采访您。”
李明铉没有抬头,“说我不在。”
“……他们说,已经等了三个小时。”
李明铉的手终于捡起那张照片。
他把照片从碎裂的相框里抽出来,小心地抖掉玻璃渣。
然后折叠,放进西装内袋里。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十几辆采访车停在路边,长枪短炮对准大楼入口。
记者们三三两两站着,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对稿子。
他们在等他。
等他出去,然后像秃鹫一样扑上来,问他关于世越号的问题。
关于朴景慧的问题。
关于他妹妹的问题。
关于永世教基金会的问题。
李明铉想起上个月,反对党议员在国会上公开质问:
“李明铉长官与永世教基金会的关系,是否需要进一步调查?”
“有证据显示,该基金会的部分资金,可能被用于影响国土交通部的政策制定。”
当时他还能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视,冷笑一声。
现在李明铉才知道,那个冷笑,是对自己的。
他的手又开始抖。
他想起阿爸李东顺说过的话:
“明铉啊,政治这条路,上去难,下来更难。”
“但只要站得稳,就没人能推你下去。”
阿爸错了。
有人能推他下去。
而且不止一个人。
是三百多个遇难孩子的冤魂。
是数万人在光化门广场点燃的烛光。
李明铉想起那些突然出现在反对党议员手里的证据。
那些关于永世教基金会的账目,那些资金流向,那些和崔顺实的秘密往来。
那些证据,只有一个人能拿到。
只有一个人敢放出去。
赵源宇。
李明铉以为那场舆论战争结束后,一切就结束了。
他错了。
那只是开始。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视线。
是来接他离职的车。
李明铉看着那辆车,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很难看。
然后他转身,拎起那个还没装满的行李箱,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
李明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墙上那张和朴景慧的合影,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没有去取。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个下属站在那里,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有人想上前说点什么,被李明铉抬手制止了。
他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李明铉走进去。
门合拢的瞬间。
他看见那些下属的脸,一点一点消失。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12、11、10、9……
一楼到了。
门打开。
李明铉拎着行李箱,走出电梯。
大厅里,保安向他鞠躬。
李明铉微微点头,没有停步。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闪光灯像暴风雨一样袭来。
“李明铉前长官!请问您对撤职有什么感想?”
“世越号的责任,您认为应该由谁承担?”
“关于永世教基金会的指控,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朴总统失踪七个小时,您当时在哪里?”
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李明铉站在原地,被闪光灯刺得睁不开眼。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自己的车。
记者们追着他,围着他,问题一个接一个。
他没有回答。
只是走。
一步一步,走